“苏院长？您怎么了？”

刚才提问的男生，看着苏清禾突然苍白的脸色，不解地问道。

周围还沉浸在对未来美好憧憬中的学生们，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，嘈杂的现场渐渐安静下来。

苏清禾视线从电报纸上移开，强压下大脑的嗡鸣，迅速冷静下来思考对策。

械斗！

停工！

这两个词，像两把最锋利的尖刀，精准地刺向她整个改革蓝图的心脏。

617厂是她的试验田，是她所有理论的实践根基，更是她向整个国家展示改革可行性的样板！

如果617厂乱了，垮了，那她这个刚刚成立的管理学院，她这个意气风发的院长，就会瞬间成为全天下最大的笑话！

她的一切声望，一切努力，都将土崩瓦解！

“院长，现在怎么办？”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“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开，要是被那些一直盯着我们的保守派知道了……”

后果不堪设想！

苏清禾深吸一口气，那股从脚底窜起的冰凉，被她强行压了下去。她抬起头，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镇定，只是目光冷了下来，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威严。

她环视了一圈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，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：

“同学们，非常抱歉。刚才，我收到了一份来自我所负责的改革试点单位华北617厂的紧急电报。工厂出了一点状况，需要我立刻回去处理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些错愕和担忧的眼神，话锋一转，非但没有丝毫颓丧，反而愈发沉稳有力。

“大家或许会觉得，我们的开学典礼，被一个意外中断了。但我想告诉你们，这，恰恰是我们管理学院，最生动、最深刻的第一课！”

“理论，永远是灰色的，而实践之树常青！你们在书本上学到的所有模型、所有案例，在现实面前，都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挑战。而一个真正的管理者，他的价值，不在于能背诵多少理论，而在于他是否有勇气，直面最混乱的局面，解决最棘手的问题！”

“现在，你们的院长，我，就要去上这样一堂实践课了。”

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陈默和李想的脸上，“陈默，李想，学院的后续工作，交给你们。安抚好学生，告诉他们，等我回来，我会把617厂这次的危机，变成我们学院的第一个独家教学案例！”

说完，她甚至还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，然后毅然转身，在众人的注视下，快步走下讲台。

“备车！立刻去机场！联系军区，用最快的速度，给我协调一架去华北的飞机！”苏清禾一边走，一边对身边的助理下达着指令，条理清晰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。

她那股临危不乱的镇定劲，让在场学生都看愣了。在学生眼中，她此时不像去处理麻烦，倒像奔赴战场的将军。

五个小时后。

当一架军用运输机在617厂附近的简易军用机场降落时，天色已经彻底黑了。

刺骨的寒风裹着煤灰味钻进鼻腔，让苏清禾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大衣。

前来接她的是厂长王卫国，这个在改革中被苏清禾一手提拔起来的汉子，此刻却像是苍老了十岁。他眼窝深陷，布满血丝，嘴唇干裂起皮，见到苏清禾，王卫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眼眶瞬间通红。

“苏、苏顾问……您可算来了！再晚来一步，厂子……厂子就要出人命了啊！”

“具体情况。”苏清禾没有半句废话，直接钻进了那辆颠簸的212吉普车。

“唉！”王卫国一拳砸在方向盘上，“都怪我！是我没把您的指示落实好！民品集团那边，靠着西门子的订单，这个月拿到了第一笔外汇利润。年轻人性子急，当天下班就发了奖金，最多的一个小组，人均拿了快一百块！消息一传出去，军工事业部那边的老工人们就炸了！”

“他们辛辛苦苦干一个月，还是三十几块的死工资。凭什么大家在一个厂里，他们穿新衣、喝好酒，我们连肉都舍不得多吃一块？人心一失衡，就开始闹。先是口角，后来不知道谁先动了手，扳手、铁棍……两边都打红了眼！现在，民品集团的工人占着新厂房，军工部的老工人守着旧车间，中间的广场上对峙着，谁也不服谁！已经伤了十几个人了，再这么下去……”

吉普车在距离厂区大门还有一公里的地方，就被迫停了下来。

前方，黑压压的人群堵住了道路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。借着远处车间透出的灯光，能看到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，中间隔着二十米宽的空地，两拨人对峙着，互不相让。

工人们手里，都拿着武器，全是从车床上拆下来的钢管、磨得发亮的扳手、沉重的铁锤……一张张本该质朴憨厚的脸，此刻却写满了愤怒与对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