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站，调研组南下，来到了沪市的江南造船厂。

这里，是另一番景象。

巨大的船坞里，万吨巨轮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，工人们在几十米的高空作业，电焊火花四溅。

在船厂的民品展览室里，苏清禾看到了他们生产的各种产品：远洋货轮、海上石油钻井平台、大型港口起重机……

“我们是国内第一家拿到挪威船级社认证的船厂。”船厂厂长一脸自豪地介绍，“我们的船，已经出口到了欧洲！去年，我们民品产值，第一次超过了军品！”

“你们是怎么做到的？”苏清禾敏锐地问道。

“两个字，开放！”厂长伸出两个手指，“我们是军工系统里，第一批拥有外贸自主权的企业。我们可以直接和国外的客户谈判、签合同！我们还和德国一家公司成立了合资的设计公司，共同开发新船型！”

“那你们的人才流失问题严重吗？”

“当然有。”厂长坦诚道，“但我们留人的办法，也很简单。我们成立了独立的民船事业部，实行项目承包制！一个项目完成了，除了上交国家的，剩下的利润，我们有百分之三十的自主分配权！去年我们一个明星项目组的组长，光奖金就拿了五千块！”

“五千块！”调研组的领导们都全愣住了。

在1983年，这笔钱多得吓人。

离开江南造船厂，回京的飞机上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。

东北的困境与沪市的成功，形成了无比鲜明和强烈的对比。

苏清禾坐在窗边，看着下方流云飞逝。她的脑海里，将这一个月看到的、听到的一切，都串联了起来。

112厂，有顶尖的设备和技术，却被被计划卡住了脖子，找不到市场，只能“等死”。

410所，有国宝级的专家，却被僵化的体制和待遇逼走，面临“人亡艺绝”的危机。

而江南造船厂，同样是军工企业，却因为拥有了市场的“自主权”和分配的“自主权”，迸发出了惊人的活力。

她终于找到了那个破局的关键点。

军工企业，不是没有能力，不是没有人才，它缺少的，是一个能让它的能力和人才，在市场上自由释放和变现的机制！

它的出路，绝不是简单地“军转民”，去做一些技术含量低的铝合金门窗。

它的出路，应该是更高层次的——军民融合！

以军工的技术，去攻占民用市场的高端领域；再以民用市场赚来的利润和培养的人才，反哺军工的研发和生产！

这是一个良性循环，是一盘大棋！

回到京城灯市口胡同的那个夜晚，苏清禾将自己关在书房里。

墙上，贴满了她从各个工厂带回来的资料、数据和图表。桌子上，摊着几十本写满了笔记的本子。

她站在这面信息墙前，站了整整一个晚上。

第二天清晨，第一缕阳光照进书房时，她终于拿起一支笔，走到一张空白的图纸前。

陆骁推门进来，看到妻子熬得通红的眼睛，心疼地走过去，从身后轻轻环住她。

“想好了？”

“嗯。”苏清禾点了点头，靠在丈夫温暖的怀里。

“打算怎么写这份报告？”陆骁问道。

苏清禾拿起手中的派克钢笔，看着眼前这张决定着中国军工未来命运的白纸，目光沉静。

“我不打算只写一份报告。”

她转过头，看着陆骁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

“我要画一张全新的蓝图。一张关于我们国家未来二十年，军民融合发展的……战略路线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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