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红星厂出事了?”
苏清禾心里咯噔一下。
二十分钟后,陆骁驾驶的212吉普车在西山一座戒备森严的四合院门口停下。
还是那间熟悉的书房,还是那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老首长。
只是这一次,他的脸色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。书房里,还多了一个人——红星机械厂厂长,王卫国。
以前那个精神抖擞的王卫国,现在耷拉着脑袋,一脸丧气。
“小苏来了,坐。”老首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声音听着很累。
“首长,王厂长。”苏清禾点了点头,在王卫国身边坐下。
“卫国,你把情况,再跟小苏同志说一遍。”老首长对王卫国说道。
王卫国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苏清禾,嘴唇哆嗦着,半天才发出沙哑的声音:“苏顾问……我对不起您的信任……厂子……厂子快要完了。”
苏清禾吓了一跳:“王厂长,到底怎么了?‘将军牌’菜刀不是卖得很好吗?”
“是卖得很好!”王卫国猛地一拍大腿,语气很难受,“一个月,我们就靠卖菜刀,赚了三万多块的纯利润!我按照您说的,拿出百分之二十给‘菜刀突击队’的工人发了奖金,他们一个月多拿了二十多块钱,干劲冲天!”
“可问题,就出在这个奖金上!”
“其他车间的工人,看着他们拿奖金,眼红了!开始闹!说凭什么他们能拿,我们就没有?凭什么同样是八小时工作,他们就比我们高贵?他们不干活,在车间里打牌,还把‘菜刀突击队’的人给堵在车间里,打了一架,砸了人家几百把刚磨好的菜刀!”
“我处理了带头闹事的人,可人心……散了。现在厂里,除了‘菜刀突击队’,其他车间基本上都处于半停工状态。”
苏清禾听着,眉头越皱越紧。
她预料到改革会触动利益,但没想到反弹会如此激烈。
“这还只是其一。”王卫国苦笑着,继续说道,“更要命的,是我们的老本行,军品生产。”
“上个月,部里给我们下了一个三千套航空发动机叶片的紧急订单。我们加班加点,好不容易赶出来了。结果前天,部里一纸文件下来,说计划调整,订单取消了!三千套叶片,全成了废铁,堆在仓库里!光是材料成本,就亏了上百万!”
“还有,我们厂里那几个最顶尖的八级技工,有两个,上个礼拜递了辞职报告。我问他们去哪,他们说,要去南方给一家港商合资的电子厂当技术顾问,人家一个月给他们开三百块!”
工人内斗、订单取消、人才流失……
一连串的重锤,砸得这个在军工厂干了一辈子的老厂长,憋得心慌。
“苏顾问,您说,我该怎么办?我到底该怎么办啊?”王卫国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,说到最后,声音里竟带上了哭腔。
苏清禾沉默了。
“将军牌”菜刀虽然卖得火,但也只是暂时缓解了红星厂的困难。确实让他精神了一下,但并不能挽救他衰竭的五脏六腑。
她当初提出的“三座金矿”——盘活废料、利用闲置设备、激发人才活力,现在看来,每一个都撞到了硬骨头。
废料利用,引发了“不患寡而患不均”的内部矛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