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太合群?”
陆骁接过信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在他印象里,女儿苏念安虽然比同龄的孩子早慧一些,但性格活泼开朗,在省城的时候就是孩子王,怎么到了京城,反而不合群了?
信上,老师的措辞很委婉,说念安很聪明,很懂事,但“总是一个人待着”,很少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游戏,午休的时候,别的小朋友都乖乖睡觉,她却喜欢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书。
“……希望能与您当面沟通一下,共同为孩子的健康成长努力。”
信的结尾客客气气,但那份疏离感,却让苏清禾和陆骁的心都沉甸甸的。
第二天一早,苏清禾推掉了工作室的会议,去了西山脚下的八一幼儿园。
八十年代的幼儿园,没有后世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装饰。红砖的房子,水泥的地面,院子里滑梯和秋千刷着鲜艳的油漆,阳光下,一群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孩子正在老师的带领下做早操。
苏清禾在办公室里见到了念安的班主任,一个姓王的,二十多岁的年轻女老师。
“苏老师,您来了。”王老师看到苏清禾,显得有些拘谨。
苏清禾的身份,在大院里早已不是秘密。一个能让赵副司令倒台,被老首长请去当顾问的女专家,对这些普通的老师来说,是需要仰望的存在。
“王老师,您别客气,叫我念安妈妈就行。”苏清禾微笑着坐下,主动拉近距离,“信我看了,是不是念安在学校里闯什么祸了?您尽管说,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。”
“没有没有!”王老师连忙摆手,“念安特别乖,从来不惹事。我请您来,是……是有点困惑。”
“困惑?”
“嗯。”王老师点了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,翻开给苏清禾看。
上面,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些日期和文字。
“九月十号,午休时间,念安在画画,我问她画的什么,她说是在画‘市场需求曲线’。”
“九月二十二号,游戏时间,小朋友们在玩老鹰捉小鸡,念安在旁边用树枝摆了一个东西,我问她是什么,她说那是‘红星机械厂的生产流程图’。”
“还有上周,我教大家唱《我爱北京天安门》,唱完之后,念安问我,她说,老师,我们对天安门的‘爱’,是属于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里的哪一层?是归属感与爱的需要,还是自我实现的需要?”
王老师说完,一脸无奈地看着苏清禾:“念安妈妈,您说,一个四岁的孩子,整天说这些……我…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。其他小朋友也觉得她很奇怪,都不跟她玩了。”
苏清禾听完,听得哭笑不得。
她知道,这都是自己的“锅”。
家里书房的书,她从来不避着孩子。她和陆骁,和工作室的人讨论问题时,那些专业名词也从来不回避。耳濡目染之下,念安这孩子聪明,竟然把这些都记了下来,还学以致用。
“王老师,对不起,是我们的家庭教育出了点问题。”苏清禾诚恳地道歉,“我回去会注意的。”
“不不不,我不是这个意思!”王老师急了,“我请您来,是想向您请教的!念安太聪明了,我觉得我们幼儿园的教育方式,可能有点跟不上她了。您是怎么培养孩子的?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给我们老师也讲讲课?”
原来,所谓的“不合群”,竟是“天才的烦恼”。
苏清禾松了口气,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个新的问题:对这些超前成长的孩子,现有的教育体系,确实存在不足。
从幼儿园出来,苏清禾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拐去了王府井的新华书店和外文书店。她买了一大堆国外最新出版的儿童绘本、益智玩具和一本《儿童心理学》。
她决定,不能再用成年人的那套理论去无形中影响孩子了。她要为念安和思远,量身打造一套更科学、更符合他们年龄的启蒙教育方案。
晚上,陆骁从国防大学回来,风尘仆仆,脸上却一脸兴奋。
“媳妇儿,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