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延川那句透着不甘和威胁的话，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格外刺耳。

苏清禾迎着他阴冷的目光，只是平静地微微颔首，然后转身走下主席台，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，从容地离开了百周年纪念讲堂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她知道，顾延川说得没错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

思想的壁垒，从来都不是一场辩论就能彻底推倒的。

它盘根错节，深深地扎根在无数人的头脑里，想要撼动，需要的是一场持久战。

212吉普车里，陆骁看着走出来的妻子，那张清冷的脸上，此刻多了几分神采。

他什么都没问，只是发动了汽车，稳稳地向灯市口胡同驶去。

回到柒号院时，王博年教授和王师母已经等在了院子里。

显然，京城大学那边的消息，已经第一时间传到了这位时刻关注着局势的老人耳朵里。

李想、周玉他们也从各自的渠道听说了研讨会上的惊天逆转，一个个围着苏清禾，激动得满脸通红，看她的眼神里全是崇拜。

“姐！你太厉害了！我听说当时后排的学生都站起来给你鼓掌了！”

“那个顾老头，脸都气绿了！活该！”

东厢房里，院里喜气洋洋，比过年还热闹。

“清禾，你今天打得非常漂亮。”王博年呷了一口茶，满是皱纹的脸上多了几分欣慰，“你用事实说话，用实践说话，直接打到了他们的七寸！这比跟他们辩论一万句‘主义’都有用！”

“但是，”老人话锋一转，神情变得严肃起来，“你也要清醒地认识到，你今天只是赢得了一场战斗，而不是整个战争。”

苏清禾点了点头，神色平静：“王教授，我明白。顾延川这样的人，在学术界盘踞多年，门生故旧遍布天下。今天我虽然驳倒了他，但只要他还在那个位置上，他就随时可以利用他的影响力，继续散布那些论调，混淆视听。”

“没错。”王博年赞许地看着她，“所以，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在一场辩论会上占了上风。我们必须乘胜追击，彻底掌握舆论的主动权！”

“我们要做的，不仅仅是‘回应性质疑’，而是要‘主动设置议题’！”

苏清禾的眼睛亮了起来，这和她心里想的完全一样。

“王教授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今天在场的人，毕竟只有几百个。”王博年伸出一根手指，在空中点了点，“我们要让我们的声音，被成千上万，甚至数以百万计的人听到！”

“我们要把这场关于‘管理学’的辩论，从京城大学的讲堂，扩大到全国的范围！让它成为一场全民参与的思想解放大讨论！”

老人的眼神深邃明亮，透着老一辈理想主义者的那股劲头。

“清禾，你立刻动手，把今天在会上的发整理成一篇文章。不要怕尖锐，不要怕得罪人！你今天说得那些话，每一个字都立得住脚！”

“我来联系人！”王博年站起身，在屋子里踱了几步，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，“《光明日报》的评论部主任是我的学生！《人民日报》理论版的副总编，前年还找我约过稿！”

“我们不能只发一篇文章！我们要发一个系列！”苏清禾立刻跟上了王博年的思路，心思转得极快，“王教授，我觉得我们可以分三个层次来推进。”

“哦？说来听听。”王博年饶有兴致地停下脚步。

“第一篇，就是我今天的发稿。主打‘实事求是，解决问题’。目标读者是广大的基层干部和工厂管理者。这篇文章，我觉得发在《光明日报》最合适，它的读者群体主要是知识分子和干部。”

“第二篇，要由您来执笔。”苏清禾看向王博年，目光诚挚，“您要从更高的理论层面，从国家发展战略的高度，去论证‘借鉴西方先进管理经验’与‘坚持社会主义道路’的内在统一性。这篇文章，是写给那些像顾延川一样思想僵化，但还没有完全站到对立面的老同志看的，要起到正本清源、统一思想的作用。这篇文章，必须发在《人民日报》的理论版，这才有足够的权威性！”

“第三篇，”苏清禾的目光转向了陆骁，“我想请陆骁，或者猛虎师的陈师长、王政委他们，从军队建设的角度，写一篇文章。谈一谈现代化战争与科学化管理的联系。论证‘目标管理’、‘效率意识’对于提升部队战斗力的重要性。这篇文章，要发在《解放军报》上！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，就连军队这样最讲究纪律和服从的组织，都在思考管理变革！这本身就是最强有力的信号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