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鸿门宴!姐!这简直是欺人太甚!你绝对不能去!”
灯市口柒号院的东厢房里,李想捏着那封烫金的请柬,手背上青筋毕露,脸涨得通红。他身边的周玉、王倩等人也是一脸愤慨,七嘴八舌地劝说着。
“是啊!姐!他们肯定已经安排好了无数的专家学者,就等着在现场围攻你呢!”
“这根本就不是学术研讨,这是一场批斗会!”
工作室的年轻人们群情激愤,一张张因为关心而涨红了的脸,写满了担忧。
屋里静得落针可闻,众人齐刷刷看向苏清禾。
陆骁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走到苏清禾身后,他往那一站,就是她最硬的后台。他不懂什么学术理论,但他懂自己的媳妇。她决定的事,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。他要做的,就是在她冲锋陷阵的时候,看好她的后背,谁敢下黑手,他就剁了谁的爪子。
苏清禾感受到了身后男人身上传来的体温,和那股熟悉的、令人心安的凛冽气息。她回过头,对他安抚地笑了笑。
然后,她抬起头,她目光清亮,扫过这群担心的年轻人。
“去。”
一个字,掷地有声。
“为什么不去?”苏清禾扯了扯嘴角,笑意不达眼底,“他既然搭好了台子,我们又怎么能辜负他这一番‘好意’呢?”
“不就是一场鸿门宴吗?”
“三百多年前,刘邦去了。”
“今天,我苏清禾也去得!”
周六上午八点半,京城大学。
秋日的天空湛蓝如洗,百周年纪念讲堂那巍峨的西式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。门口已经停了不少伏尔加和上海牌轿车,穿着灰色、蓝色中山装的学者们三三两两地从车上下来,一边交谈着一边走进讲堂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。
今天的这场“中西方经济管理思想”学术研讨会,因为顾延川那篇火药味十足的文章和对苏清禾的公开邀请,已经成了整个京城学术圈瞩目的焦点。
苏清禾和陆骁乘坐的212吉普车停在稍远处的白杨树下。
“真的不用我陪你进去?”陆骁握着方向盘,眉头紧锁。今天他特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装,肩上副师级的两杠三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他想得很简单,有他这身皮镇着,谁想在会上撒野,都得掂量掂量。
“不用。”苏清禾摇了摇头,理了理身上那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,“这是笔杆子的战场,你这把枪用不上。你在外面等我,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。”
她推开车门,手里只拿了一个普通的帆布文件袋,迎着无数或好奇、或审视、或轻蔑的目光,一步一步,从容不迫地走上了讲堂的台阶。
讲堂内部是一个巨大的阶梯式报告厅,足以容纳近千人。此刻已经坐了七八成满,前排坐着的都是白发苍苍的泰斗级人物,中间是各大高校的中年教授、学者,后排则挤满了闻讯而来看热闹的年轻学生。
苏清禾的名字一出现在签到处,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,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,齐刷刷落在了她身上。
负责接待的京大研究生看到她,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,将她引到第一排一个偏僻的角落,旁边就是“嘉宾”的桌牌。
她的正对面,会场的主席台上,一个身穿深灰色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面容清瘦但眼神阴沉的老头,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。
他就是顾延川。
看到苏清禾落座,顾延川放下茶杯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满眼都是瞧不上的冷意。他身边坐着的几个老教授,也纷纷投来不善的目光,窃窃私语。
“呵,还真敢来。”
“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娃娃,靠着写了几篇投机取巧的文章,就敢妄谈什么经济管理,简直不知天高地厚!”
“今天就让她知道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学术!”
这些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能传到苏清禾的耳朵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