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声音不大不小，正好能传到苏清禾的耳朵里。

苏清禾却恍若未闻。她只是安静地从文件袋里拿出纸和笔，放在桌上，然后挺直了背脊，静静地等待着。

九点整，研讨会正式开始。

顾延川作为主持人，发表了开场致辞。他先是义正辞地强调了坚持社会主义道路、警惕西方资产阶级思想腐蚀的重要性，然后话锋一转，直接将矛头对准了苏清禾。

“近来，社会上出现了一股不好的风气！有人打着‘思想解放’的旗号，把西方资本主义社会里，为资本家剥削工人服务的所谓‘管理学’理论，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，大肆引进，广为宣传！”

“今天，我们有幸请到了一位这方面的‘先行者’，启航工作室的创始人，苏清禾同志！”顾延川加重了“先行者”三个字的读音，充满了讥讽的意味。

“下面，我们就先请京城社科院的刘教授，谈一谈他对所谓‘德鲁克思想’的看法！”

那个被称为刘教授的胖老头立刻站了起来，打开讲稿，开始了长达半个小时的猛烈抨击。他引经据典，从马克思的《资本论》一路讲到列宁的《国家与革命》，将德鲁克的理论批得体无完肤，最后定性为“麻痹无产阶级斗志、延长资本主义寿命的毒药”。

紧接着，人大的一位张教授、师范大学的一位王教授，轮番上阵。他们一个个满脸怒气，辞激烈，不断地抛出“精神污染”、“和平演变”、“糖衣炮弹”这样惊心动魄的大帽子。

整个报告厅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。后排的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，望向苏清禾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好奇，变成了怀疑和困惑。
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。他们根本不给苏清禾任何辩解的机会，而是打算用一场接一场的“权威”发，直接将她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。

一个半小时后，当最后一个发者坐下，顾延川才清了清嗓子，脸上露出胜利者般的微笑，假惺惺地看向苏清禾。

“苏清禾同志，听了这么多老专家的金玉良，不知道你有什么感想啊？”

“你现在是否认识到，你所引进的这些东西，对于我们的国家，对于我们的人民，会造成多么大的危害？”

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清禾身上。

李想和陈默等人如果在这里，心脏恐怕都要跳出嗓子眼了。

苏清禾缓缓地站起身。

她没有愤怒，没有慌乱，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对她横加指责的教授们。

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了后排那些年轻而又迷茫的脸庞上。

“感谢各位前辈教授的精彩发。”她的声音清亮而沉稳，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讲堂的每一个角落。

“各位前辈从理论的高度、历史的深度，剖析了德鲁克思想的阶级属性和局限性，让我受益匪浅。”

这番话一出，顾延川等人都愣住了。他们本以为苏清禾会暴跳如雷，或者慌乱辩解。谁也没想到，她竟然先给他们戴了顶高帽。

“但是，”苏清禾话锋一转，目光瞬间冷了下来，“理论是灰色的，而生命之树常青。”

“在座的各位前辈，都是我国经济学界的泰斗。我想请问各位一个问题，你们有多久没有去过真正的工厂车间了？”

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，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顾延川等人脸色微变。

苏清禾没有等他们回答，继续说道：“就在上个星期，我去了京郊的国营红星机械厂。一个曾经为我们国家的国防事业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大型军工厂。”

“我看到了什么呢？”

“我看到，三年前从西德花了几十万马克巨额外汇引进的、全国只有两台的德玛吉五轴联动机床，静静地躺在车间里生锈！三年，平均开机时间不到百分之三十！去年，其中一台的主轴因为长期不使用和保养不当，已经损毁！”

“为什么？因为我们的干部说，程序太复杂，用坏了要负责任，审批流程太长，打一个零件要盖二十几个章，等半个月！所以干脆不用，最保险！”

“我还看到，我们的八级技工，我们国家最宝贵的财富，拿着每个月几十块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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