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求之不得。”
苏清禾站起身,语气平静却极有分量。
“王厂长,请带路吧。”
王卫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没再多说,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。
厂长办公室里,王卫国递给苏清禾一顶蓝色的工人帽。
苏清禾没有丝毫嫌弃,利落地戴在头上,将一头秀发,都收拢了进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,走进了那座,庞大的一号总装车间。
“轰隆隆”
巨大的噪音,瞬间,扑面而来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浓烈的,机油、铁锈和炙热金属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苏清禾的眉头,都没有皱一下。
她正打量着这个满是钢铁机器的车间。
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间里,一排排的机床,正在运转。
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,在各自的岗位上,忙碌着。
但苏清禾敏锐地察觉到,这种忙碌透着股麻木感。
工人们的脸上,没有热情,没有激情,只有日复一日,重复劳作的,疲惫。
王卫国一边走,一边介绍。
“这边,是我们的车床区,大部分,都是五六十年代的老设备了,修了又修,凑合着用。”
“那边,是铣床区,情况也差不多。”
苏清禾停在一台老旧的“沈阳一机”的c616型车床前。
一位头发花白,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,正凭借着丰富的经验,手动操作着机床,加工一个精密的零件。
他的动作极其老练利索。
“老师傅,您好。”苏清禾走上前,微笑着打招呼。
老师傅抬起头,看到是厂长陪着一个年轻姑娘,有些意外。
“厂长好。”
“老师傅,我能问问您,像您这样加工一个零件,大概需要多长时间?”苏清禾问道。
老师傅想了想,说:“快的话,也得半个钟头。这活儿,精细,得慢慢磨。”
“那如果,用那台德国机床呢?”苏清禾指了指车间最里面,那个被单独隔开的玻璃房。
那里,就是德玛吉机床的所在地。
老师傅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
“那玩意儿?金贵得很。听说,只要把图纸数据输进去,几分钟,就能出来一个,比我磨得,还好。”
“可我们,不敢用啊。”
“为啥?”
“程序太复杂,全是外国字,看不懂。而且,厂里有规定,开一次机,就要写一堆报告,审批流程,能走半个月。万一再弄坏了,我们一个月的工资,还不够赔一个螺丝钉的。”
老师傅的话,朴实,却道出了问题的核心。
先进的设备,与落后的管理制度,产生了,激烈的冲突。
再好的武器,到了不会用,不敢用的人手里,也发挥不出任何作用。
苏清禾又走到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身边。
“小同志,这个月的生产任务,完成得怎么样?”
那个年轻技术员看了厂长一眼,有些无奈地说道:“早就超额完成了。可完成了,又怎么样呢?”
“多劳,不能多得。干多干少,一个样。干好干坏,也一个样。大家都是拿着三十几块钱的死工资,谁还愿意,去多花那个力气?”
大锅饭,磨灭了所有人的积极性。
苏清禾一路走,一路看,一路问。
她的心,也越来越沉重。
工厂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。
他有强壮的筋骨(设备和技术工人),却血液不畅,神经麻痹(管理和激励机制)。
最后,王卫国带着苏清禾,来到了工厂最后面的,成品仓库。
推开沉重的铁门,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,扑面而来。
眼前的一幕,让苏清禾,愣在了原地。
巨大的仓库里,密密麻麻,堆满了用油布覆盖着的木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