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夜黑得压抑。
一间位于西城区某个普通招待所的房间里,灯火通明。
烟灰缸里,已经堆满了烟头。
王建军坐在桌子旁,脸色无比凝重地,向苏清禾汇报着他一下午打探来的消息。
“嫂子,都查清楚了。”
他声音低沉,透着疲惫。
“华北军区副司令赵振雄,五五年的少将,是从四野打出来的,根基很深。他为人霸道,护短,在军中是出了名的‘赵阎王’。”
“他的派系,跟咱们陈师长他们,一直不对付。前年军区搞对抗演习,陆副师长带的侦察营,把赵振雄的王牌团给耍得团团转,让他当着总部的面丢了大人。这梁子,从那个时候就结下了。”
苏清禾静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一遍遍划过。
果然,不是空穴来风,而是早有积怨。
“那个赵凯,是赵振雄的老来子,从小娇生惯养,典型的纨绔子弟。靠着他老子的关系,混进了国防大学的研修班,就是为了履历镀金。”
“他在班里,拉帮结派,横行霸道。因为陆副师长是农村兵出身,又是凭战功上来的,在班里威望很高,很多人都服他。赵凯早就看他不顺眼,处处找茬,想把他压下去,给自己立威。”
王建军顿了顿,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,猛灌了一口凉茶。
“嫂子,您猜的没错,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圈套!”
“我们的人打听到,在战术推演课的前一天,赵凯和他那几个跟班,去见过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苏清禾猛地抬头,盯着他问。
“周培民!”
王建军吐出这个名字。
苏清禾心里咯噔一下。
所有的线索,在这一刻,终于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!
周培民!
这个在省城,因为《管理的实践》项目,被她和王博年教授联手驳得颜面尽失的保守派经济学专家!
他竟然和赵家搅和到了一起!
“周培民和赵振雄是同乡,早年还有点亲戚关系。”王建军继续说道,“这次,周培民在省城吃了瘪,觉得是被您,一个‘女流之辈’给羞辱了,怀恨在心。”
“他不敢直接对您怎么样,因为有王博年教授和省委刘副省长护着。”
“于是,他就找到了赵振雄,把这口恶气,引到了陆副师长身上!”
苏清禾闭上眼,前因后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一个阴暗的房间里,周培民添油加醋地,向赵振雄描述着自己在省城的“遭遇”,将苏清禾塑造成一个“搞资本主义复辟”的急先锋。
而本来就对陆骁心怀旧怨的赵振雄,新仇旧恨加在一起,再被周培民这么一挑唆,便彻底发了狠!
他们一拍即合!
周培民负责从“思想”上,继续攻击苏清禾的《管理的实践》项目。
而赵振雄,则负责用最直接、最粗暴的军事手段,拔掉苏清禾最坚实的后盾——陆骁!
好一招釜底抽薪!
好一个恶毒的“阳谋”!
他们算准了陆骁的脾气,算准了他听到有人侮辱为国牺牲的烈士时,一定会出手!
而那个被侮辱的烈士,恐怕也大有文章!
而那个被侮辱的烈士,恐怕也大有文章!
“王科长,”苏清禾睁开眼,语气冰冷,“赵凯在课堂上,侮辱的烈士,是谁?”
王建军的脸上,闪过一丝愤怒。
“是……是当年在西南边境自卫反击战中,为了掩护陆副师长他们侦察小分队撤退,拉响光荣弹,跟敌人同归于尽的副班长,李铁牛!”
“李铁牛……是陆副师长的救命恩人!”
轰!
苏清禾的脑袋里,像是有什么东西,炸开了。
李铁牛!
这个名字,她听陆骁提过无数次!
那是陆骁这辈子最大的心病!是他这辈子,最大的意难平!
他甚至想过,如果自己以后有第二个儿子,就让他叫“念牛”,来纪念这位恩人。
赵凯,竟然当着陆骁的面,侮辱李铁牛!
他说什么?
他说李铁牛是“蠢货”!是“炮灰”!说“死得好,不然也是个回乡种地的穷鬼”!
苏清禾可以想象,当那些污秽语,从赵凯的嘴里吐出来时,陆骁的眼睛,会是怎样的血红!
他怎么可能忍得住!
别说是陆骁,就算是一个普通的有血性的军人,听到这样的话,都会拍案而起!
“混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