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陆骁没有再来。
苏清禾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上午,她陪着母亲林岚和父亲苏建城,在家属院里散步,跟路过的军嫂们打招呼。
王妹子和李嫂见到他们,热情得不得了,拉着林岚的手,把陆骁夸得天上有地下无。
“林阿姨,您是不知道,我们陆团长有多疼清禾!”王妹子的大嗓门在院子里格外响亮,“上次清禾在抗洪大堤上崴了脚,是陆团长硬生生把她从十几里外的泥地里背回来的!那路,我们正常人走都费劲!”
“还有还有!”李嫂也抢着说,“上次抓毒贩,陆团长立了二等功,那军功章,金灿灿的,他眼睛都不眨一下,回来就挂咱们清禾脖子上了!我们全院子的人都看着呢!”
林岚和苏建城听得眉开眼笑,脸上的骄傲和满意藏都藏不住。
苏清禾站在一旁,听着这些她亲身经历过的事情,心里一阵甜蜜。
可同时,心里又空落落的。
那个把她宠上天的男人,今天居然一整天都没个动静。
这不正常。
太不正常了。
按照他昨晚那股不要命的劲头,今天就算被巡逻队抓,被丈母娘堵,他也该想方设法再来一次才对。
难道……是被昨晚吓破胆了?
苏清禾摇了摇头,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陆骁胆子那么大,怎么可能被这点小场面吓到。
那是为什么?
一直到下午,谜底才揭晓。
警卫员刘立军开着那辆熟悉的北京吉普,停在了小院门口,从车上搬下来两个用军绿色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。
“苏老师,这是团长让我给您送来的。”刘立军擦了擦额头的汗,笑得一脸憨厚。
“这是什么?”苏清禾疑惑地问。
“团长说是您要的东西,从广州那边托人运过来的。”
广州?
苏清禾心里一动,立刻明白了。
这是她之前计划的第二批“生意”!
因为后来忙着翻译稿件和准备婚礼,她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,没想到陆骁一直记在心里,还悄悄帮她把事情都办妥了。
打开箱子,里面果然是她之前在电报里提过的东西。
几匹在北方极难见到的,带着漂亮花纹的的确良布料。
还有两台崭新的,“燕舞牌”收录机!
在八十年代,这可是时髦的代名词,一台的价格,就要一百多块,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!
这东西在家属院里,绝对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!
“团长说,布料您留着自己做裙子穿,收录机……他说一台放咱们家,还有一台,让您送给岳父岳母带回上海。”刘立军挠着头,复述着陆骁的话。
“他说,他知道您有本事,但他不想您太辛苦,更不想您冒一丁点风险。这点东西,是他托在广州军区的老战友,从正规渠道弄来的,花了他不少人情和津贴。他说……他就是想让您高兴高兴。”
苏清禾摩挲着那冰凉的收录机外壳,心里却是一片滚烫。
这个男人……
他嘴上说着不同意,说着危险,却背着她,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。
他嘴上说着不同意,说着危险,却背着她,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。
他用自己的方式,笨拙地,却又无比坚定地,支持着她的所有想法,守护着她的所有梦想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苏清禾吸了吸鼻子,眼眶有些发热,“你回去告诉他,东西我收到了,很喜欢。”
“好嘞!”刘立军咧嘴一笑,“那我先回去了,嫂子!明天见!”
“明天见”三个字,瞬间点燃了苏清禾心里的紧张。
是啊。
明天。
明天就是二十八号了。
是她和陆骁的婚礼。
送走刘立军,苏清禾回到屋里,看着那两台崭新的收录机,和那几匹漂亮的布料,忽然间,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席卷了她。
她两辈子加起来,快五十岁了。
上辈子,她叱咤商海,是坐拥亿万身家的女强人,面对上亿的合同,面对董事会的唇枪舌战,她从未有过半分胆怯。
可现在,只是想到明天要穿上那件洁白的婚纱,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嫁给那个叫陆骁的男人,她的心,就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,手心也开始冒汗。
她不是在害怕,也不是在犹豫。
她只是……紧张。
一种独属于新嫁娘的,带着甜蜜、期待、又夹杂着一丝不安的,纯粹的紧张。
这种感觉,对她来说,太陌生了,也太……真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