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被紧紧牵住的手,僵白的指尖稍稍用力,隔着一层纱布,触碰到真切的温度。
“顾烟容……”
口中喃喃出声,意识到此刻才是真实。
“梦到什么了吗?”顾烟容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担忧,和他相牵的手没有任何想要松开的意思,就那样安抚地握着,脸凑在他枕边。
长长的眼睫下,一双眼里满是关切。
沈却在枕上轻轻摇头。
那个梦……
没有他的世界,那么美满。
他光是想想,就觉得心里血肉模糊地发疼。他的存在对于别人,是一种妨碍,是痛。
他没能给任何人带来哪怕是一丁点的幸福,反倒是平添许多痛苦。
握着顾烟容的手,用力到发僵。
十指一点一点放松,将顾烟容从自己手中松了绑,挪开手,想要往被子里藏。
伶仃的腕骨却被人捉住。
他指尖透红,被顾烟容捏着手腕抬起寸许,“出血了。”
沈却还没从那场美满的梦境中抽离,整个人仍是恍恍惚惚的。
他眸光有些呆滞,看着指尖被重新包好,妥善地搁下,顾烟容带着点无可奈何,两只手夹着他的手掌轻搓。
“发什么愣?……手怎么这么凉,你觉得冷吗?”
沈却下意识摇头,过了会儿,才找回声音:“不冷。”
已经习惯冷了。
他十八岁生日那天,被赶出家门。
他在那一天成年,迎接他的却不是蛋糕、欢呼和庆祝,而是一场永远走不出去的暴雪。
“你成年了,走吧。”
被推搡进遮天蔽日的大雪里的时候,沈却已经连着烧了好几天,胃里也一直疼的厉害,还呕了血。没有人在意他,他只吃了些最便宜的止血药。
沈家对他,向来吝啬。
他回过头,看到家门在他身后阖上。那不再是他的家。
被恶狠狠地驱逐,无处可去。
被呼啸的大雪吞着、嚼着,他身上滚烫。身形不稳,不知道自己走出多远,最后终于力竭,无力地倒了下去,跌坠进路面厚起来的积雪里。他挣扎着想要再站起来,却已经做不到。
从那之后……就总是觉得冷。
仿佛被永远地留在了那场雪里。
仿佛已经死在那场雪里。
顾烟容搓着他的手,喊他:“沈却!”
猛然回神,顾烟容正看着他。
沈却往上牵了牵唇角,对她道:“谢谢你。”
谢谢你这么好。
顾烟容被谢得满头雾水。
却见男人眸光恍惚迷离,好像仍旧沉浸在梦里难以回神。
她在这时突然想起一些遥远的事。
原来她也做过噩梦。那时她很小,梦见最宠爱她的姥爷突然变成别人的姥爷,板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,根本不把她看在眼里。
她难过又恐慌,害怕到醒过来了。
醒来后却还是觉得怕,浑身如同被寒冷的潮水包裹,哪里都不舒服,就算姥爷到她身边哄着她,也难以缓解。
她迟疑着,把沈却从被窝里捞出来。
男人软趴趴靠到她肩上,身体微僵。
她轻轻抚着他满是冷汗的苍白的后颈,柔和了声音:“不怕,梦里都是假的。”
学着记忆里姥爷的样子,温柔地安抚着他:“都是相反的,梦到了什么,就一定不会发生的。”
“呼……”
沈却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来。
“不怕。”他双臂微抬,也环住顾烟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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