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究是伤了元气,沈却靠在顾烟容怀里,由她轻轻揉着胃脘,不多时,人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。
他静静垂落的眼睫还泛着潮湿,眉心仍旧难过地蹙着,苍白地蜷在顾烟容怀里。
唇上血迹已经干涸,枯萎的花瓣一般。
顾烟容一手揽着他的肩,一手圈着他消瘦的腰,扶人平躺在床上。
被塞进被子下面的沈却,像一片薄脆的、在春天就早早枯萎坠落的树叶。
四处都是暖的,偏他暖不过来,整个地是一片无药可救的冷。
重接了杯温水,用棉签蘸了水,轻轻擦去他唇上干涸着的血痂。惨白间一点暗红色的痛。
沈却昏迷的时候,她看到了他身上的伤痕。
很明显是被人多次殴打,才会有那么多,几乎遍布全身的伤疤。
他整个人被摔打磨损得严重,从来没被人正常地对待过,才会根本不知道如何爱护自己。
才会宁愿一个人忍痛至呕血晕厥,也不肯向她求救。
可她呢?
她在其中,是怎样的一个角色?
如果她爱他,怎么会放任不管,任由他这样继续遍体鳞伤、痛苦不堪地继续下去。
可如果她不爱……如果她不爱,又为什么会跟他结婚?
她抬手抚上心口。
看到沈却的时候……这颗心是欢喜的。
……
顾烟容的笑呈现在沈却眼前。
他仿佛是并不存在的。
没有他。
只有顾烟容跟闻月。
顾烟容笑得真心实意,一身洁白漂亮的婚纱,长发垂下,漆黑的锦缎一般,光泽莹润。
她的笑尽数倾向闻月。
闻月在她右手的无名指上套上钻戒。
两个人接受着众人的祝福,幸福、美满,没有任何人感到难过和愤怒。
这是一个没有沈却的世界。
他的母亲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安稳地生活着,没有遭遇沈修文。
而夫人……那个温柔的、无辜的女人,也不会因他的出现而幸福破碎。
这是一个因为没有沈却而不再有人遭遇不幸的世界。
沈却心头恍惚,一阵闷痛。
原来,如果少了他,会是这么好。
这么好。
沈却薄薄的眼皮下,眼球不安地颤动着,竟有泪从浓密的眼睫下渗出。
呼吸浅促,渐带上了哭腔。
一旁的顾烟容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安。
她凑过去,见男人苍白枯败的唇微微启阖,口中似乎说着什么,却过于低哑,听不清楚。
只见眼尾湿润的红愈发浓郁。
他指尖用力抓握,将被单抓出褶皱,缠裹在纱布里的指尖透出浅淡的红来。
“做噩梦了吗?”
顾烟容将被子从他手抽出,把自己的手塞了进去。
沈却便握住了她的手。
而梦中,沈却正孑然看着眼前的一切,手心却忽然一暖。
像是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迟钝地将视线从穿着婚纱的顾烟容身上移开,向那片暖意看去。
顾烟容坐在床边,轻轻唤着沈却的名字。
终于,男人湿润的眼睫缓慢睁开,露出一双水光氤氲的墨瞳。
他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被紧紧牵住的手,僵白的指尖稍稍用力,隔着一层纱布,触碰到真切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