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烟容。”
趁着顾烟容失去记忆,沈却偷偷改换了对她的称呼。
从前,从来都只是至为疏离隔阂的一声“顾烟容”,如同她也只唤他“沈却”。
像闻月那般,亲密地唤她“阿容”的资格,他是没有的。
他声音里有雨意,潮湿润泽,沉重地往下坠。
顾烟容这样亲近他,让他变得不再坚强了,一直以来习以为常的痛,竟然开始经受不起。
有人哄的孩子,总是娇气一点。
他往她怀里蹭去,一颗心惶然欲碎,身体却只想要更近些。
顾烟容温柔地抱着他,他的身体感受到她手臂的形状。那么完整的一个拥抱。仿佛他一直以来就只是为了这一个拥抱活着的。
他是潭底的一具尸骨,天长地久地被蚕食着,已经不剩下什么了。
而顾烟容是畅游其间的一尾小鱼。她跟他在一片水域,却并不属于她。
偶然间她游到他跟前来,摆了一摆她漂亮的鱼尾。
白生生的小鱼,迷蒙迟钝,略一停留,在他四周游来游去。
他正处在这样的一个时刻。
已经写定的失去尚未到来。
可她会清醒,会离开的。会游向更远的地方,不会再回来。
他躲藏在她的失忆里面,无耻地索取。
明知是错,却无法停止。
沈却的肩,很宽。
宽阔的,属于男人的肩。然而很薄,骨骼生硬,包裹在外的皮肉又单薄得可怜。
所以抱着他的感觉,并不算太好。硬邦邦,发脆。
顾烟容的身体知道该怎样抱着他。她的手熟门熟路圈住了他的腰,让他契合地嵌进来,一点力气也不必出地全然靠在她怀里。
从她的视角,只能看到他两片黑压压的眼睫。厚重纤长,如同死去的蝶翼。
那双眼睛里的荒凉无望,她是看不着的。
他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,手搁在腹间,白得耀眼,茫茫海面上一块浮冰。
“你……你不要在这里了,回去吧,你身体还没好,需要休息……”
这样说着,细长苍白的手指却攀上她衣角,绞着,一点也不肯松。
顾烟容失笑。
心间却有淡淡的酸涩。
想要她陪着,嘴上却不敢说出来。为什么他不敢?
窗外天光盈满顾烟容的眸。
她终究还是没离开。
“我失忆了诶!什么都不记得,没有你陪着,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。”她振振有词。
沈却抬起脸对着她,脸上呈现一种欲又止的神色,满眼的话,却一声不吭。
她心疼地拢着他过于瘦削的腰身,觉得自己两只手就可以握全。
“沈却,”她注视着他,“我之前,是不是对你不好?”
沈却深色的眸子里装着她,随着他眸光细微的颤动,里面缩小的人影也如同水面倒影一般轻轻摇动。
“没有,你很好,”他认真到有些急切,“没有人比你更好了。”
眼睛里湿乎乎的,眸光尽数凝在顾烟容面上,柔软潮湿。
“可是我的戒指呢?为什么我手上没有带着婚戒?”
她轻轻地问。
她早就发现自己手上没有婚戒,一开始以为只是车祸后要进行各项检查所以暂时摘下,可直到出院,沈却始终没有把那枚应该戴在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给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