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希在桌下踩了顾承屹一脚，拿笔杆敲了敲桌面：“周卫东，五页纸抄不完今晚别想回家。顾承屹，你的代数卷子做完了吗？拿过来我检查。”

一句话，直接把桌上的火药味按了下去。

周卫东赶紧低下头奋笔疾书，顾承屹则慢条斯理地抽出自已的卷子递过去，借着递卷子的动作，粗糙的指腹在沈云希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，看着她瞪过来的眼神，眼底才散开一点笑意。

五页纸的题目，周卫东硬是趴在方桌上抄到了后半夜。

第二天傍晚，沈云希刚从公社医院下班回来，还没把自行车停稳，周卫东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后院。

“哥！我把题全抄完了！”

周卫东把厚厚一沓草稿纸拍在堂屋桌上，又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，双手递到沈云希面前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我还顺手把上面那十道代数题全做了，你帮我瞅瞅！”

顾承屹正在灶房里切萝卜，听见动静，菜刀剁在案板上，发出“邦邦”两声闷响。

沈云希解下脖子上的灰围巾挂好，拿起那张写满步骤的纸扫了一眼。

字迹比前阵子工整了不少，十道题里错了两道，不过解题的思路都摸对了门道。

沈云希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，在错题步骤上画了个圈，顺手把纸推回去：“错了两道，自已拿回去改。不过底子打得还行，比上回有进步。”

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夸奖，周卫东整个人跟充了电似的，胸脯挺得老高，脸膛涨得通红：“真的？哥你真觉得我有进步？那我今晚回去把这两道题重做十遍！”

“做一遍弄懂就行，抄十遍浪费纸。”沈云希把铅笔搁下，转身去洗脸。

周卫东宝贝似的把那张卷子揣回怀里，冲着沈云希的后背大声嚷嚷：“哥，那我先回去了！明儿个我还来交作业！”

打这天起，周卫东像是拿到了什么尚方宝剑。

隔天傍晚，沈云希刚进后院，就瞧见周卫东拎着大半兜子红彤彤的柿子杵在门口。

“哥！我来交作业了！”周卫东献宝似的把网兜往桌上一放，“这是我家后院老树上留的磨盘柿，经了霜，甜得跟蜜一样，我特意爬树顶上挑最大的摘的！”

沈云希挑了一个软乎的剥开皮，咬了一口，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。

见周卫东还眼巴巴地在旁边瞅着，沈云希把剩下的柿子往盆里一倒，拿过他手里的作业本：“坐下吧，我看看今天的题。”

看沈云希态度比前阵子松动了不少，周卫东立马得寸进尺，又开始一口一个“哥”地叫唤起来。

不过这小子学乖了，牢记前阵子的教训，半点不敢动手动脚，连坐凳子都特意隔开半尺远，就是那张嘴碎得跟麻雀似的，一刻都闲不住。

“哥，这道几何题我想了半宿，你看我这辅助线画得对不对？”

“哥，柿子甜不甜？要是不够甜，我家地窖里还埋着几个脆柿子，明儿我给你挖出来！”

题看完了，周卫东也不走，卷起袖子就往院子里钻。

看见墙角堆着没劈完的木柴，他抄起斧头“咔嚓咔嚓”一顿猛劈，不大会儿就码了整整齐齐一大摞。

劈完柴又抓起大扫帚，把前后院扫得连片落叶都找不着；最后还一头扎进灶房，硬是把顾承屹手里的火钳抢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