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希把搪瓷缸往桌上重重一放,发出一声脆响。
她没答话,反而往椅背上一靠,抱起胳膊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周鸣安:“周知青,我怎么听着你对省城中医研究所的事这么了解呢?连陈老喜欢什么都知道,你家里有人在省城卫生系统工作?”
周鸣安脸上的笑猛地僵住,瞳孔缩了一下,心口突突直跳。
这小子怎么突然反过来查他的底?!
“哪有的事!”周鸣安下意识直起腰,眼神闪躲着往旁边飘,干笑两声掩饰心虚:
“我就是……以前在省城上学的时候,听同学闲聊提过一嘴。我家里就是普通工人,哪攀得上研究所的关系。”
“哦,原来是听同学说的啊。”沈云希拖长了调子,嘴角勾着一抹冷笑,“我还以为周知青在省城有多硬的后台呢,天天不操心地里的工分,净操心我跟老教授聊了什么。怎么,你也想学针灸?”
周鸣安被她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后槽牙咬得咯吱响,偏偏又抓不到半点把柄,只能憋屈地拱了拱手:“我就随口一问,沈大夫忙,我去那边翻地了。”
看着周鸣安灰溜溜快步走开的背影,沈云希脸上的笑意收了个干净。
普通工人家庭?骗鬼去吧。
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县里培训班的内部消息摸得一清二楚,还一口叫出省城中医研究所的名号,周鸣安家里在省城的关系绝对不简单!
到了晚上,后院屋里的煤油灯照常亮起。
周卫东被罚抄了三遍物理公式,这会儿困得直打哈欠,满脑子浆糊地抱着课本先一步回了家。
院门刚插上,顾承屹就端着刚烧好的洗脚水走进屋,放到沈云希脚边。
“今天在晒场,周鸣安又找你了?”顾承屹蹲下身,伸手试了试盆里的水温,抬头看她。
沈云希把鞋脱了,两只脚踩进温热的水里,舒服地叹了口气:“嗯,跑来打听我在县里培训的事,连省城陈老找我说话都知道得一清二楚,还一个劲追问陈老有没有给我留东西或者介绍信。”
顾承屹擦手的动作一顿,漆黑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:“他手伸得够长的。”
“我反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人在省城工作,他当场就慌了。”沈云希脚丫子在水盆里晃了晃,溅起几滴水花,“这人背后的关系网比咱们想的还要深,估计一直托人在暗中查我。”
顾承屹没躲开溅到手背上的水珠,反手一把握住她纤细白皙的脚踝,大掌滚烫,力道沉稳地帮她把脚按回水里:“别乱踢,水凉了容易感冒。”
沈云希脚踝一麻,缩了一下没缩回来,瞪他一眼:“说正事呢,你手老实点!”
顾承屹喉结滚了滚,拿过旁边的干毛巾搭在膝盖上,眼神冷厉如刀:“他在试探你手上还有什么底牌,怕你借着省城的关系跳出槐花大队,脱离他的视线。”
他抬起头,握着她脚踝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,声音压得低沉笃定:
“别理他。方德厚和红旗收购站那边的材料快齐了,等证据链一闭环,不管他在省城有什么关系,都得把牢底坐穿。”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