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被他坑过的人，现在都在位。”顾承屹把刀放下，转过身看她，“我那边的人递了话，说有人已经在收集材料了，只缺一个往下递的由头。”

“什么由头？”

“一个能把事情捅到台面上、又不会让捅的人被反咬一口的由头。”

沈云希盯着他看了两秒：“你那边的人，靠谱？”

“我外公以前的学生，现在在省报当编辑。”顾承屹语气淡得很，“平时不联系，这种事找他递个材料，他能办。”

沈云希抱着胳膊想了一阵。

周鸣安在槐花大队就是个甩不掉的麻烦。

这人知道玉坠的事，还在往江市沈家那边伸手。

真要让他摸到她女扮男装的底，整个槐花大队都得跟着炸锅。

“你想做到哪一步？”顾承屹问。

沈云希抬眼看他。

顾承屹说得跟问今天吃什么似的：“要不然直接从他家里下手？只要家里倒了，周鸣安也不足为惧。”

“谢了。”沈云希看着他把葱花扔进油锅里，刺啦一声响，香味飘起来。

这事上她没法拒绝，更不能逞强。

周鸣安还是快点解决为好。

“你那边的人递材料，需要什么？”

“他爹经手的物资调配单子，我外公那个学生手里有一部分，缺的是公社这边对接的凭证。”顾承屹拿锅铲翻了两下。

“周鸣安为什么能调到槐花大队？他爹一个省城商业局的处长，把手伸到江县公社的知青办，这本身就是个把柄。”

沈云希明白他的意思了：“行。你那边把材料备好，公社这边我去摸。”

……

县招待所是栋三层灰砖楼，沈云希到前台报了名字，拿了钥匙，房间在二楼拐角，推开门一股子潮气扑面而来。

床铺倒是干净，被子上头还搭了条旧毯子，跟赵小梅说的一样，薄。

沈云希把帆布包往床头一搁，掏出那包红糖姜茶搁在桌上，心里给那姑娘记了一笔好。

培训班在县医院后院的小礼堂，二十来号人，各公社来的大夫坐了大半屋子。

前排坐着县医院的老中医，头发花白，叫孙茂才，据说治急症有一手。

孙茂才旁边坐着两个穿旧中山装的老头，一个姓沈，一个姓方，牌子上写着“辅助教学”，可那牌子翻过来，背面用铅笔写着“监督劳动”。

沈云希扫了一眼，心里有数了。

头一天是理论课。

孙茂才讲急性心衰的处理，沈云希在系统医学课堂里早就啃透了，听着不费劲，低头翻了两页发的讲义，又放下了。

第二天实操。

孙茂才搬出来一具人体模型，又搁了个铁皮桶在桌上：“模拟高热，三十九度八，谁有法子把温降下来？”

底下几个公社来的大夫面面相觑。

三十九度八的高热，搁在公社医院那就是打退烧针、挂青霉素，可这模型没胳膊没腿，连个血管都扎不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