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大夫，院长让你去一趟，说是县里下来的培训名额。”

沈云希接过通知单扫了一眼。

县卫生局办的“中西医结合急症处理培训班”，三天，吃住在县招待所，全县公社医院各出一个大夫。

她到院长办公室的时候，李院长正往搪瓷缸里续热水，见她进门就把盖子一扣：“看过了？你去。”

“就我一个？”

“咱院能拿得出手的就你。”李院长坐下来，吹了吹茶沫子，“别的公社都派老资历，咱院老资历那几个，中医行，西医拿不出手，西医行的中医一窍不通。你两样都占，不去你我去？”

沈云希没再推：“行，什么时候走？”

“后天一早报到，三天，大后天下午散班。”李院长从抽屉里摸出张介绍信推过来，“介绍信开好了，住宿费公家报，吃饭自已掏。你收拾收拾，后天直接去县招待所前台报到。”

沈云希把介绍信折好揣兜里，回到门诊刚坐下，赵小梅又进来了，怀里抱着一摞东西。

“沈大夫，我听说你要去县里培训。”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搁，一个硬壳笔记本、两支新钢笔，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红糖姜茶。

“笔记本和笔你拿着用，我上回多买的。姜茶是家里捎来的，县里招待所那被子薄，晚上冲一杯灌下去暖和。”

沈云希看着那一小包姜茶，笑了笑：“你倒是想得周全。”

“那当然。”赵小梅帮她往帆布包里塞，“你走了门诊谁顶？”

“李院长说让二室的老周先代两天。”

“老周？他那手抖得跟筛糠似的，扎针都扎不准。”赵小梅撇了撇嘴，又想起什么，压低了声，“对了，你培训那几天，王副院长那边……”

“停职反省，翻不了天。”沈云希把帆布包拉链拉上，“你盯着药房那边，王强被开了，新来的抓药学徒手生，有拿不准的方子你多看一眼。”

“放心吧，包我身上。”

晚上回到知青院，顾承屹正在灶房里切土豆丝。刀工利落，丝切得匀匀称称，码在案板上跟一小垛细柴火似的。

沈云希把帆布包挂到墙上，走进灶房洗手：“后天一早去县里，培训在外面住，不用做我的饭。”

案板上的刀顿住了。顾承屹偏过头看她：“几天？”

“三天。”

顾承屹把刀往案板上一搁，转过身，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。

“周鸣安的事，我托人打听了。”

沈云希擦手的动作停了：“怎么说？”

顾承屹靠在灶台边：“他爹叫周广福，省城商业局的一个处长，管物资调配。他大伯在粮食系统，他三叔在供销总社。”

沈云希眉头动了一下。

这年头物资调配、粮食、供销，三个都是实权口子。

“怪不得他能在省城和公社之间来回窜。”沈云希把毛巾搭回绳上，“这背景搁在县里，够用了。”

“够用，但也只是够用。”顾承屹拿起刀继续切土豆，这回切出来的丝粗细匀了，“周广福这个人，官不大，得罪的人不少。”

沈云希靠在门框上：“怎么说？”

“他管物资调配，年年都有指标下来。他手里的指标给谁不给谁，底下人排着队送礼。

收礼收得狠，办事又不地道，前年坑了一个县里的副主任，去年扣了一批往下面公社拨的农机配件，转手批给了省城一个关系户。”

沈云希眯起眼睛，果然还是手脚不干净的人比较好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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