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来一往见,是他们早已经重复过无数回,熟稔得融进了日常里相处。
孟庆山坐在对面,把这一幕完完整整收进眼底,她身边的位置,早就换了旁人。
旧人的位置,早就被填满了。
他,彻底失去了自已的妻子。
要怪只怪他疏忽大意,怪他太过笃定,所以弄丢本该属于自已的珍宝,所以才有了后来者居上。
周遭的声响、眼前的人影都慢慢变得朦胧,时间像是慢了下来,一阵恍惚裹住了他。
眼眶一阵阵发烫发酸,是一种陌生的感觉,孟庆山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,硬生生把湿意压回去。
虚空里有个声音,一遍一遍对自已说:
孟庆山,你该走了。
进这屋子之前他本来想好了的,他要郑重问当面令仪,愿不愿意跟他走。
可等见了令仪,这句话堵在嗓子眼里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陆明扬在路上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,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口上。
从晋中临出发来京市的前一夜,他娘絮絮叨叨地说,令仪在临澜料理后事时,瘦得衣服都撑不起来,嘱咐道三儿,你去把令仪找回来,你要对她好,要记住这份情。
他当时坐在灶前,手里捏着一根柴火棍,听完了没说话,把柴火棍掰成两截扔进灶膛里。
可是……
娘,有些事情不是我想要重修旧好就能如愿。
娘,我也带不回令仪了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三个人又聊了些别的,却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日头从窗棂上爬到了茶几角上,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。
小梅过来请示午饭的事,沈令仪这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已经十一点多了。
“庆山哥,留下来吃顿饭吧。”
“不了,我晚上火车,还有些事要办。”他摇了摇头,起身告别。
沈令仪和陆明扬只好一起送他出去。
走了一段,沈令仪看出孟庆山步子慢了半拍,像还有话想说。
“明扬,你帮我回屋拿件外套吧,这会儿日头有点晒。”
陆明扬知道这不过是个幌子,她是在支开自已和孟庆山单独相处。
虽然胜券在握,他仍旧不敢掉以轻心疏忽大意,更不愿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,因此时刻警醒,处处多心。
万一孟庆山也弄出些可怜做派,来博取令仪心软呢?
不得不防!
陆明扬正要找理由拒绝,可是看着令仪认真恳切眼神,却还是乖乖转身回去。
孟庆山看着他走远的背影,又回过头来问沈令仪:“他对你好吗?”
“他对我很好。”
明知故问罢了,孟庆山点了点头,又虚虚指了指她的脸颊,没真的碰着,隔着半寸的距离
“你气色好多了,这样挺好,好歹养回来一些。”
两个人这话都说的有些客气,还不如刚进门时的熟络。
沉默了一阵,孟庆山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两张车票,摊在掌心里递到她面前,日期就是今天晚上。
“令仪,你……”
即使知道事已成定局,他还是想要最后的争取,哪怕是为着自已的心,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。
如果连问出口都不敢,岂不是懦夫行径。
“你……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?”他终于问出今天这趟的来意,接飞快地补充:“爹很想你,娘很想你,二哥二嫂也很想你。对了,还有桂香,她也很想你。”
他把家里的人一个个搬出来,说到最后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有说出那句“我也很想你”。
沈令仪看着那两张去往临澜的车票。
她看了很久,久到孟庆山的手心开始微微发潮,最终她抬起头来,对上孟庆山的眼睛。
“庆山哥,我已经跟明扬结婚了,我不能辜负他。”
孟庆山合拢了手掌,把车票攥在掌心里,站了两息,没等陆明扬返回,他跟沈令仪告别后独自转身往外走,走到拐角像是想回头,但最后还是没有回。
陆明扬拿着那件薄外套回来的时候,只剩沈令仪一个人,他把外套披到她肩上,手在她肩头停了一下,看了看她身后空荡荡的路。
“他人呢?”
沈令仪拉了拉肩上的外套:“已经走了,我们回家吧。”
“好,我们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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