扯闲篇儿的话东拉西扯也都说完，空气一下子凝重下来，静得叫人难熬。

墙上的挂钟滴答、滴答，一声接着一声，平日里听着不起眼，落在这心知肚明的死寂里，每一下都格外清晰。

院子里断断续续飘来几声蝉鸣，忽长忽短，缠缠绕绕，还不焦躁。

沈令仪坐在长沙发正中，双手搁在膝头，指尖不自觉微微蜷起。

左边是陆明扬，右边是孟庆山。

她稍稍往哪边偏一点身子，都觉得自己是摆在明面上的偏心，这和从前明着骗一个私下哄一个还不太一样。

所以这会儿，为了不要再在本就不妙的局势火上浇油，沈令仪只能挺直腰背，不偏不倚坐着，哪边都不靠。

饶是她也算大风大浪都经历过，什么场面都撑得住，此刻也漫起一阵久违的、无处躲藏的尴尬。

她余光不动声色扫过两侧。

陆明扬依旧是脸上端着一副隐忍大度的模样，笑容四平八稳，得体又克制，但这表情摆的有点久就显得假了，大半都是演出来的，只觉得说不出的诡异。

再看另一边的孟庆山，他不像陆明扬那样擅长掩饰情绪，脸上藏不住心事，虽然不像进门前欲又止，反而人显得有些沉默低落。

一左一右两个人，都安安静静等着，等着她先开口打破僵局，又或者说等着她的“挑选”。

要说她也许想过左右逢源，前后兼顾的念头，毕竟人都是贪心的，有了高大的，想要文弱的，有了清俊点，想要硬朗的。

可绝不是眼下这个局面。

手心手背都是难处，论恩的有情，论情的有势，选择一个容易，割舍一个又难。

不过，没什么好纠结，她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了答案。

可见，这齐人之福也不是人人都享得。

一直这样僵持下去终究不是办法，再耗着气氛只会愈发窒息，两个人都在等她，沈令仪躲不开，当断则断吧。

她伸手端起面前的茶盏，杯壁隔着热不算烫，没有直接送到唇边，只垂着眼，看着茶汤里卷曲的茶叶在水面悠悠打旋，转了两圈，才慢慢沉落杯底。

她轻轻抿了抿唇，终于出声。

“庆山哥，你能活着回来，我真的很高兴。”她望向右边声音放得很软，“我知道你这次专程来京市是为了找我，关于我和明扬的这桩婚事，你应该也有很多想问的。”

孟庆山听见她说出前半句欣喜，眉目跟着松下来，唇角牵起一点笑意，可等后半句落到她和陆明扬的婚事上，那点笑意转瞬就散了。

路上陆明扬已经把前因后果同他讲过一遍，他实在不愿再从沈令仪口中，亲耳听一遍自己的妻子是如何和旁人相识、成婚相伴的。

一想起陆明扬同他说过，那段日子令仪独自熬得有多苦，哪怕这么多年枪林弹雨，早已把他的血肉心肠淬炼得近乎无坚不摧，此刻也扛不住这份重压。

他怕再听她细细说来，会更清醒刻骨地看清，是他当初的抉择，将令仪抛进了那样孤苦无依的境地。

孟庆山极少打断她，这一回却抢先开了口。

“路上都跟我说过了。”孟庆山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，他没有直白道出陆明扬的名字，含糊地一带而过，不愿多提起这个人，“这事不怪你，是我的错。令仪，是我抛下了你。”

沈令仪承认自己自私自利，一路走来，她给自己找过无数得已或者不得已的理由。

想要活得好一点，想要站得更高一点，把所有选择都是顺理成章。

可对着孟庆山，或许是最危难时候的搭救，或许是失去双亲后最痛苦的日子里那段无微不至的关怀，当时觉得挑剔，如今再看又都是好的了，所以心肠总多出一分软。

其实，是她先一步放弃了他。

这话实在是有些可笑的伪善，人在日子过得不如意时，总会硬着心肠，也顾不上伤害哪个，可当日子又过得顺心时，总会生出许多“高高在上”的多余情绪。

而此刻的“内疚”，或许就是这样情景下的一种衍生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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