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因无他,自从结婚后,令仪从来都是跟着自己叫“娘”,现在又叫回“孟婶子”。
这其中,又何止是一个称呼的变化呢。
孟庆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更迟钝一点,要是这样还能自欺欺人一会儿。
“都挺好的,”他还是开口答道,一张嘴像是糊了一层浆糊,清了清嗓子掩饰一瞬间的失态,“只是因为我的事,头发白了许多。”
这时,小梅端了红漆木的茶盘过来,上面摆着茶盏,刚沏好的热茶雾气袅袅地往上飘,她依着礼数依次把茶盏放到几人面前。
别看端起放下茶盏的小梅,面上一派平静,实则脑海里狗血的折子戏已经唱了好几本。
之前那会儿她还忍不住担心,也不知道自己配合陆同志配合的咋样,别再误了事。
毕竟能看懂眼色听懂话里的未竟之意,是每一个想要想要晋升的佣人的后宅,不对,是职场必备能力!
小梅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反应还算机敏,没见在门厅陆同志一个意有所指的眼色投过来,她就立马配合上了!
小梅我简直是天衣无缝!
不过,这会儿她已经没工夫想这些七的八的,刚刚在厨房借着沏茶的功夫,她偷偷借着空隙偷看外头沙发上对坐的三个人的进展,离得远他们说话声音又小,听不清楚,但看着倒是挺平静,最起码没动手!
小梅忍不住无声惊叫!
夭寿啊!
天爷!
真是好大一出鬼热闹!
实在小梅人生头一次见的西洋景!
该怎么形容呢,新进门的三少夫人的前夫打上门了,这前夫还是什么金蝉脱壳瞒天过海假死复生,三少爷挺身而出捍卫婚姻,三十六计先来一个苦肉计!
端着茶盘往客厅走,小梅低眉顺眼的,但这次总归能光明正大的看和听。
诶呦喂,三少夫人坐中间,前夫和现夫一左一右,这场面不可谓不和谐,以前姨太太们给老爷夫人请安也是这样坐。
呸呸呸,我在想什么呢。
想起三少爷那没有温度的眼神,小梅一阵胆寒,为自己敢这么胡诌的勇气叫好!
脑子里那出戏还没唱完,几步路的功夫,她又想起以前在旧主家听大丫鬟们讲的宅门秘辛。
什么前头太太,后头太太的,两头大。
是平妻,还是兼祧来着?
小梅管得住嘴管得住眼,但管不住脑子里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越扯越远。
诶!如今这光景,咱家三少爷算什么呢?
自动降一格?
女的降一格叫妾,男的降一格叫什么?
男妾!
小梅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得一趔趄,差点端不稳茶盘。
赶紧收住策马扬鞭的胡思乱想,眼观鼻鼻观心,把空了的茶盘往身前拢了拢,准备赶紧开溜。
毕竟,她刚才那一阵愣神,停留的时间实在是稍微有一点点久,再待下去,肯定要被陆同志发现自己在这儿偷偷看他的笑话。
到时候她小梅肯定要完蛋!
按捺住自己那颗特别蠢蠢欲动的心,默默地把茶盘收好,小梅低着头,脚底抹油似的溜回了厨房。
小梅一走,客厅里便又只剩下他们三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