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的话才说到半截,就被一旁站着看着他俩你来我往的陆明扬给开口打断。
“好了,令仪,别叫老孟一直在门口站着了,快请人家进屋坐坐。”
话里话外是挑不出毛病的待客之道,可偏偏叫一旁的孟庆山咂摸出几分亲疏有别的滋味。
虽然他已经知道陆明扬是个心黑之人,可又觉得是不是自已多心。
可如果不是多心,那为什么这人每说一句话,就叫自已觉得这么别扭呢?
沈令仪这才回过神,连忙应道“好,好”,侧身相让,引着孟庆山往客厅里走。
她和孟庆山走在前面,陆明扬自然而然地就落在后头。
刚进到玄关才走两步,见小梅在一侧候着,一副真准备好好待客的憨傻样子,在那鞍前马后又不知道忙点什么的热情,简直是没一点眼色!
陆明扬先是凉凉看了她一眼,又不动声色的把受伤的一侧脸朝她歪了歪,给了个眼神示意。
小梅茫然极了,不知道自已哪又惹得陆同志,慢了半拍才领会。
只见她忽然吃惊似的一把捂住嘴,脱口而出:“哎呀!陆、陆同志,您这脸上是怎么回事?”
这表演介于浮夸和务实之间,不过这会儿是够用了,因为立马就吸引住了前面沈令仪的注意力。
她听见这话,顺着小梅的视线转头望过去,只见陆明扬因她看过来脸上别过脸去,像是不欲叫令仪看见什么的遮遮掩掩。
他欲盖弥彰捂了捂唇角,但是又因为碰到伤口,难忍地闷哼一声,“嘶”地抽了口气。
沈令仪方才所有心神都落在孟庆山身上,压根没留意陆明扬,此刻一看,也跟着很是吃惊。
无他,陆明扬脸上青青紫紫的伤,嘴角也破了皮。
怎么伤成这样了!
出门前还好好的,出趟门的功夫就挂了彩。
所以……
视线在孟庆山和陆明扬之间来回一转,沈令仪神色微微为难,但看见了又不能装看不见:
“明扬,你还好吧?”
跟刚才的迟钝不同,小梅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那是相当上道,紧跟着煞有介事地提议:
“沈同志,家里备着有跌打药酒,要不我去拿来,您给陆同志抹一抹?”
沈令仪有些迟疑,伤看着确实需要上药,可当着庆山哥的面这一圈弄下来又有些大动干戈,怕场面难堪再叫庆山哥下不来台。
一时静默着,没有应声。
陆明扬见状,收回手若无其事摆了摆,轻描淡写说道:“不用这么小题大做,没什么大事儿。”
说罢,他还笑了笑,完全是毫无芥蒂善解人意的体贴,只是这笑里莫名的露出几分隐忍和顾全大局。
他抬下巴往客厅沙发的方向示意,招呼几人往里走,半点不把脸上的伤势放在心上。
他越是这么说,沈令仪越不能当没看见。
而孟庆山就站在一旁,看着陆明扬唱念做打俱佳,浑身那股说不出的别扭更甚了。
事情怎么会这样?
明明他自认占着道理,是陆明扬下作抢走他的妻子,还敢当着他的面恬不知耻,他这才没忍住动了手。
可此刻,怎么自已却被衬托的像个恃强凌弱的坏人。
都说秀才遇上兵,有理说不清。
可孟庆山觉得这话说的不对,都是那群读读书人胡诌的。
明明该是反过来。
可他素来不会推诿避责,眼见着场面到这一步,作为“罪魁祸首”,他没法心安理得眼睁睁看着装没事人,唇瓣翕动几下沉声道:
“是我打的。”
客厅顿时静了一拍。
没等沈令仪打圆场说话,陆明扬却立马替他解释,语气宽和,甚至还带着一点玩笑:
“老孟见到我心里有火气,也是应当的。”
接着,他对着沈令仪,唇角向上一扬,伤口被拉扯,虽然吃痛得脸色一白却浑不在意,反而勉力笑出几分病西施的弱气。
“没事儿,令仪,我也还手了。我们老战友之间切磋几下,真的不碍事。”
切磋?
沈令仪看了他一眼,目光又没忍住偏过去,落在孟庆山脸上。
孟庆山脸上干干净净,一点痕迹都没有,连片浅浅的红印都寻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