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,陆明扬没挪动,停留在小几前独自站了好一会儿。
孟庆山假死一事,郝伯伯那天专门打电话来告诉他,当时他还拜托郝伯伯,他会自已亲自告诉父母,让郝伯伯暂且替他瞒着。
接着,紧锣密鼓就带着令仪去威宁,既是为着去年篝火前约定,可扪心自问,又何尝不是藏了一点私心算计?
从得知孟庆山未死,陆明扬就知道,三人的这场会面,早晚要见。
他不可能,也绝不会把令仪藏一辈子,他们是光明正大的夫妻。
况且,孟庆山也绝不会在死里逃生之后,眼睁睁看着曾经的妻子下落不明,却不闻不问。
既然是可早、可晚。
那为什么不能晚点呢?
原本计划的是借着威宁之行,避开这一回,好争取些时间。
虽然感情的深厚与时间无关,陆明扬默默在心里又重申一遍。
可时间也是绕不开的点,论起成婚长短,令仪与孟庆山一年有余,而他和令仪,成婚不过几天。
哪怕在临澜时,他近乎笃定的,近乎催眠的,一次次告诉令仪、也告诉自已。
“沈令仪爱的是陆明扬。”
但事到临头,其实他没有十足的底气,反而还有些患得患失。
这段日子,从来京市再到成婚,朝夕相伴令仪眼里心里满满都是他,这都建立在一根难以绕不开的隐刺上,那就是“孟庆山已死”。
一旦孟庆山活了过来。
所有平静美好,会被打破吗?
陆明扬不想去赌哪怕零星的可能。
即使事到如今,无论情理、世俗、名分、婚约,他和令仪的婚姻早已尘埃落定、板上钉钉。
孟庆山归来又如何?
时过境迁,物是人非,谁也拆不散他们。
哪怕是旁人也只会说一句“将错就错”。
他极度厌恶这句所谓的“将错就错”。
他和令仪的相爱相守,从来都不是建立在另一个男人生与死的对错上。
这一刻,陆明扬生平第一次生出如此难以排解的憋闷与挫败。
他自认筹谋周全、步步算计,没想到还是被钻了空子,一路寻到家门口。
躲不掉,避不开。
该见的人,终究要见。
该了结的过往,终究要了结。
心中百转千回,陆明扬历敛尽那些筹谋与复杂,抬步上楼。
推开卧房房门时,沈令仪已经上床,换了睡衣头发松散披开,眉眼带着几分小憩的倦意,正是半昏半沉的模样。
听见动静,她睁开眼,撑着胳膊从床榻上坐起身,看向陆明扬:
“你给爸爸打完电话了?他怎么说的?”
“打过了。”陆明扬应声,走到床边坐下,让她靠在自已身上。
沈令仪目光扫过他的眉眼、神色,敏锐地察觉到他不对:
“怎么了?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陆明扬将她揽入怀中,温热的掌心覆在她后背,一下下抚着,像是在梳理自已的心情。
即便是怀里的人此刻柔软贴着自已,全然依赖着他,乖顺地任由自已抱着,胸腔乱而无序的心跳也没能因此平静。
他一时分心,手上的动作也略重了几分。
“明扬?”沈令仪没有挣扎,仰头望他,眸子澄澈干净,写满了担忧和关心,“有事不要瞒着我,我们是夫妻,遇到什么都可以一起担着。”
陆明扬垂眸看着她,怀里的妻子素净一张脸,眉眼清澈朱唇微张,是无半分防备,全然是交付与信任的模样。
谁也夺不走,这是我的爱人。
他望着这张关怀的脸,眼里先浮起一丝酸涩的暖意,随即又露出似喜,又似忧矛盾情绪。
喉结滚动几番,终于压下所有纷乱心绪,他低声开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