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会儿沈令仪正背对着她,并未察觉她这点异样神色,反倒全部落进一旁陆明扬眼里。
还没等小梅找到借口上前和沈令仪搭话,陆明扬就先一步柔声道:
“累不累,令仪?回房换了衣裳躺着眯一会儿吧,我先给爸爸打个电话,等会儿就上楼陪你。”
经他这么一提,困意果然泛上来,突然要求回京,虽然返程一路都已安排好,可到底是奔波了整一天。
“好,那我先上去休息。”沈令仪秀气地掩唇打了个哈欠,随意点头应了句。
说完便上楼往卧房去,自然没能留意到身后小梅本想通风报信却被打断的那点懊恼之色。
陆明扬立在原地,听着楼上传来卧房门开合的声响,确认沈令仪已经进了屋,这才侧过眼看了一眼小梅,接着踱步往一旁的小厅走。
小梅在心里直呼“完蛋”“完蛋”,自已的小心思估摸着已经被三少爷一眼看穿!
她一脸认命的识趣跟着往小厅挪,见陆明扬在离楼梯口稍远的位置站定,也跟着停下。
他转过身沉声问道:“你有什么想和令仪说的?”
小梅垂着手站在一旁,正在那衡量犹豫要不要说,说了会不会叫沈同志措手不及。
虽说满打满算,她跟沈同志相处的日子并不算长,从送嫁之前自已被派过去帮衬算起,满打满算也不过月余。
但小梅早把自已划拨为沈令仪这边的人!
这不仅仅是因为两个人私下处得亲近,沈同志人好,对自已也是独一份的好,时常还会带点心回来分给她。
还因为小梅有一颗进取心!
别看小梅同志才二十出头,在陆家这些家政人员里头年纪委实算不大,但她早已经是工龄许久的资深佣人!
建国前,就在旧主家做惯了佣人差事,什么后宅站队,什么勾心斗角,那是耳濡目染多年!
虽然新社会来了,卖身的佣人都给放了身契,得了自由身,小梅从前企图有朝一日当上管事嬷嬷的理想,已经折戟沉沙。
毕竟现在是新社会了,不兴这么称呼了。
但是换汤不换药嘛。
她小梅,立志要成为家里少奶奶身边的贴心得意第一人!
为什么不是夫人的呢?
因为夫人已经有了一个张妈,那是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亲厚,外人就算是策马扬鞭也赶不上。
夫人不行,不还有少奶奶。
家里就两位少奶奶,还有谁比有这层送嫁情分的沈同志,更适合让她跟着、慢慢做心腹?
一念及此,小梅心里那股想要往上、实现理想点心,一下子就烧得旺起来。
陆明扬瞧着她脸上神色几番变幻,不知道想点什么,好半天没开口,食指在桌边轻轻点了一下。
这一声轻响,动静虽小但显然颇有威慑,一下就把小梅从纷乱心思里拉了回来。
她一边哀叹陆同志目光锐利,先一步把沈同志支上楼去,叫她卖好计划落空,此刻不免有些手足无措。
心想早说晚说都得禀报,横竖躲是躲不过去,只得硬着头皮开口:
“三少奶奶前头那位……找上门来了。”
话说出口,小梅自已都没察觉,慌乱之下,旧日当差的称呼又顺嘴带了出来。
如今讲究人人平等,宅子里的家政人员也不再是旧时佣人,本不该再喊太太,奶奶这类旧称。
她这会儿正盘算的上头,嘴上没把门,不留神一秃噜,情急之下用了过去当差时叫惯了的称呼。
好在虽然是有些鸡同鸭讲的,陆明扬竟然也听懂了,而且显然是被这消息占据心神,一时半会儿的并没有跟她多余计较。
“他……都找到咱们家来了?”陆明扬掠过一丝难以置信,既没想到孟庆山能找上门,更没想到还这么快。
“是!”小梅连忙点头,又补了一句“就是那位孟庆山,临澜来的孟营长。”
话音落,她悄悄抬眼,小心翼翼觑着陆明扬的脸,想从他神色里瞧出几分喜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