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,要是换作寻常年轻气盛一点的,难免心里会有疙瘩。
自已明明是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立功,仗打完了都不说先给摆个庆功宴犒劳,或者是发个军功章嘉奖,反倒先要接受隔离审查,怎么不会觉得委屈呢?
可这恰恰是部队铁的纪律,不是针对哪一个人。
当初孟庆山作战被炸弹冲击波波及跌落界河,顺着水流漂走,身负重伤,昏迷了好几天,是南边的百姓把他救了下来。
那一带地界特殊,过去百姓往来频繁,不少村寨甚至会出现一寨两国的情况,风俗习惯、相貌特征相近,汉话也是通用语。
再加上落水之后身上带有标识的军装全都被河水冲得一干二净,当地人只当他是受战火牵连的受难普通人,出手相救,也在情理之中。
等到伤势稍稍好转,想要联系组织,尝试着用课上学过的隐蔽联络方式,误打误撞对上孙主任插过去的暗线时,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天。
二十天的失联。
是审查绕不开的关键点。
虽然后续他在孙主任的布置下,抓住时机如同一枚钢钉扎入敌方腹地,开展地形勘测、情报搜集,配合正面战场作战。
这些任务全部属于高度涉密内容,不必对外细述,也有孙主任能够为他佐证,补齐相关情况。
可无论后续立下多少功劳,从坠河落水到重新和组织取得联系的这二十天空白期,按照部队纪律、保密条例,就必须进行完整的审查流程。
这是半点都没得变通的原则性问题。
所以战事结束之后,孟庆山借着隐秘情报渠道接到下一步指令,按要求赶赴指定汇合点。
刚完成汇合,等待他的便是保卫干事,立刻被安排进入隔离状态一路带回临澜。
他身上还带着不少旧伤,悬崖坠落的挫伤、炮弹造成的贯穿伤,虽然是已经痊愈,但因为当初在当地百姓家中养伤,医疗条件简陋,许多伤势只能勉强维持,根本谈不上得到科学的医治。
隔离审查依旧要照常开展,保卫部门安排了省军区医院专门的医护人员,按照规定每日过来,为他做检查、处置伤情。
原先孙主任对孟庆山,仅仅是惜才的赏识。
这一回隐秘作战,孟庆山面对完全陌生的险恶环境,不仅凭着自身本事自救脱险,成功联络上组织,还圆满完成一项项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,完成度远超预期。
这让孙主任心中的看重,又重了几分。
但真正让孙主任生出如同对待自家子侄一般的心疼和爱护,还是在孟庆山回到临澜、关进这隔离小院之后。
此前二人全程依靠情报网联络,从未当面碰面,直到此刻重逢才亲眼看见他那副黑瘦憔悴的模样。
九死一生的潜伏作战,对人的身心消耗是常人难以想象的,隔离审查期间,孟庆山始终事事配合没有半分怨。
这份心性,才是真正打动了见过形形色色人的孙主任,也慢慢从欣赏化作了长辈对晚辈的关爱。
孟庆山往后的一系列安排,也都是他在四处奔走打点,其中就包括了推荐他去首都读军校,这种对于大多数人而梦寐以求的机会。
眼下正事已经谈完,孙主任不改老本行,开始絮絮叨叨关心起孟庆山的身体:
“眼下,你的身子还没有真正养好,之前救治条件有限,不少旧伤都留下了隐患。等审查一结束,我让人在军区医院给你安排一间单独病房,你过去好好静养,把身体调养回来。”
孟庆山嘴唇微动,这是要开口推辞。
孙主任不等他把话说出口,语重心长的劝道:
“我知道你觉得小题大做,觉得自已无碍,跑跑跳跳都不成问题。可这内里的亏空,不是光靠你感觉。现在不把底子养扎实,等回头年纪大了,各种旧疾就会排着队上门。从前没有条件也就罢了,如今有这个条件,你就给我安心的休养。”
孟庆山本就不善辞,孙主任这番话句句为他着想,他更是找不到插嘴的空隙。
就算他再木讷,不懂这些人情世故,也明白眼前的新上司是真心实意关心自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