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里,小小的沈令仪坐在钢琴前,脊背挺直,双手落在琴键之上。
就算影像不够清晰,陆明扬依旧能感觉到那份扑面而来的神采飞扬,是独属于年少时她的明媚鲜活。
这一段岁月,是他从未参与的过往,那些欢笑、读书、弹琴的日子,无忧无虑的日子,发生在他认识她之前,藏在她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身世里面。
档案翻至末尾,最后几行记录冰冷刺眼。
沈令仪,父母双亡,系沈家独女,后续核查已失踪不明。
如今人口流动虽然不算繁杂,可不少像她这类家庭之人,在突逢剧变后借由家庭背景搭线远赴海外,或者去往他乡隐秘身份重新开始,最后杳无音信的不在少数。
因此调查人员判定她失踪之后,便再没有跟进后续踪迹,也让她这段真实身世,这一年多来行踪一直被掩埋未被查明。
陆明扬抚过那行字,眼底沉了沉。
沉默片刻,他又取过桌角另外那份封存完好的档案袋,拆开细绳翻阅。
这份是假档案。
上面记录着,沈令仪,籍贯平阳青石沟,出身寻常农家,履历干净普通,无任何特殊家世背景。
平阳青石沟,也是孟庆山的老家。
原来根源在这里。
这份伪造的身世档案严丝合缝对上了她和孟庆山所有对外说辞,做得滴水不漏。
要么是孟庆山全程知情,要么,根本就是孟家人出手,替她洗白身份、伪造履历,帮她藏住了过往。
一旁的陆司令仿佛已看穿他此时的所思所想,解释道:
“这份假档案,是孟家人连同她的丈夫孟庆山,帮她办妥的。”
“是前夫。”陆明扬不紧不慢纠正道。
此时此刻,书房气氛本是凝重严肃,偏偏他还有闲心、有余力,揪着一个称谓的字眼较真。
还前夫……
诶呦喂!
你可真出息啊!
我的儿!
陆司令一时竟有些无,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样子,简直是哭笑不得,没忍住故意和儿子抬杠:
“无论是档案,还是对外的名分上,孟庆山,就是她名正顺的丈夫。”
陆明扬唇角浮起一点正经的,不达眼底的微笑,不慌不忙驳斥:
“婚姻法写得明白,伴侣身故,婚姻关系自动解除。堂堂陆司令,难道不懂这条律法?”
听听,他那好儿子说的话。
看把你能耐的,张口就是这个法那个法的。
说破大天,人家俩也是正经领过结婚证的夫妻。
你到现在充其量就是个奸夫!
要被浸猪笼,沉塘的奸夫!
更甚至,照着他自个儿交代的,这没出息的连奸夫都没混上。
看把你能耐的。
陆司令没忍住腹诽几句,甚至把年轻时在乡间地里学的俚语俗词都用了,可见是被儿子死不悔改的,还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给气的不轻。
这话他到底是只在肚子里过了一遍,没有说出口。
今天本就是打算借着这事好好敲打、教育儿子,陆司令哪能说这些粗话呢!
所以面上依旧维持着身居高位的威严,神色没有半分松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