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明扬骨子里是极骄傲的人。
一个人的出身都能造假,还能有什么是真的呢。倘若沈令仪在这件事上撒谎,那便是最根本的欺瞒,而他们之间所有的相识相伴,全都建立在这份虚假之上。
以明扬的心性,一旦戳破这层伪装,必然会当机立断,一刀两断,再也不会提娶她进门的话。
正因认定儿子到今天之后会及时抽身,陆司令才能稳坐钓鱼台,冷静地看着儿子,等他自已做出抉择。
不过瞬息之间,他心中所有思量已然落地,再次看向陆明扬,回答了刚刚儿子的问题:“对,两份档案,一份真的,一份假的。你想先看哪一份?”
陆明扬没有丝毫迟疑,伸手取过那份标注为真的牛皮纸袋,三两下解开缠绕的细绳,抽出了里面薄薄的几页档案纸。
陆司令后背靠在太师椅上:“我以为你会先看那份假的。”
见陆明扬不接话,他继续说着,带着几分过来人审视晚辈的意味。
“毕竟你那么爱她。年轻的时候,爱一个人,就会想听她怎么说,信她怎么说。她说什么是真的,你就觉得什么是真的。摆在眼前的铁证,都比不上她随口一句话。”
这话带着试探,也带着几分敲打,字字都想撬动他的执念。
可这会儿的陆明扬,早已从方才乍闻消息的错愕中回神。
短短片刻,他的理智、思绪尽数归位,面上自然也重新变得滴水不漏,甚至有余力看穿父亲的心思。
他抬眸正视陆司令打量的视线,不卑不亢:“爸,您不必这样试探我,也不用拿话激我。是非曲直,我分得清楚。”
说完,他垂落回纸面,认真翻阅起这份属于沈令仪的真实档案,了解他不曾见过的关于她不曾对外吐露的过往与家世。
父亲沈劭民,师范教授。
母亲骆玉如,曾远赴海外留学。
档案里写着,恰逢五五年严查右倾主义,沈父因几篇文章卷入风波,遭到批斗审查,最后不堪重压,畏罪自尽。
丈夫亡故之后,骆玉如虽未有立场问题,但身体也没能撑住,没多久便撒手人寰。
余下的记录不算冗长,都是关于沈令仪的内容,写着她幼年就读的学堂,中学入读的当地女中。
页面边角贴着一张一寸黑白证件照,是她十五六岁入学时留下的影像。
齐刘海,齐耳短发,正是当时女学生最常见的模样,少女眉目青涩,已经亭亭玉立。
按常理来说,陆明扬此刻该心生愤意。
这些内容,沈令仪从未对他提起。
他一直以为二人早已坦诚相待,接纳彼此所有的过往。
即使他们没有明确的在某个时间,某个地点,正式的坐下来像跟组织汇报一样,细数过往。
但许许多多的内容,在日常的交颈相拥,牵手漫步,相伴交往中都是难以去避开的。
可摊开这份档案,再回头看他们的相遇相识,仿佛一切都建立在一层未曾戳破的隐瞒之上。
无数念头来回交错。
她会不会是怀着目的靠近自已?
档案写着沈父是畏罪自尽,可在沈令仪心里,她定然不会认同这个定论。
那她会把父亲之死的责任怪到谁头上呢?
是怨恨时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