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怨恨那些身居高位的官员？

而他陆明扬，正是这群高位干部中的一员。在她眼中，自已会不会也算是伤害她父亲的那群人里的一个？

他反复自问：沈令仪对他，究竟是萍水相逢生出的情意，还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接近？

陆司令特意备好两份档案，没有直接把真相摊开告诉他，而是让他自已挑选、亲自阅读，用意就在此处。

他盼着陆明扬把这些利害一层层想透彻，能够剥离那些浓烈的爱意从而冷静审视这个女人，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，最后理智地做出决断，说出那句断绝往来、妥善处理的话。

可陆明扬发觉，自已的重心，并没有落在这些权衡猜忌上。

这些疑问他不是没有，也都一一衡量，只是在思量这些的同时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档案上的一寸黑白照片上。

照片里是十五六岁的沈令仪，齐刘海配齐耳短发，一身女学生打扮，比现在青涩稚嫩许多，却已经亭亭初绽。

或许是证件照所以带着些严肃和拘谨，她只是浅浅抿着嘴角，带着一点淡淡地笑意，笑不露齿。

虽是黑白底片，却仿佛能透过纸面看透她那双眼睛，晶莹透亮，干干净净，还没有装下往后那些对她而几乎是颠覆的苦难，没有半分愁烦。

望着这张照片，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会儿少女时候的她。

会用娇气的语调说话，受了委屈便嘀嘀咕咕抱怨。

如今的她，和当年相比，多了一层对着外人的沉静。

很多时候，当她独自一人、不被旁人打扰时，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。

最初军营门口的初相遇，陆明扬一心想拨开萦绕着她的这层雾，看看内里藏着的究竟是什么。

可动心之后，想法便变了。

他只想好好护住这层雾，将她珍重的保护起来。

让她不被惊扰，不被伤害，永远的把她笼在自已的羽翼之下。

之于沈令仪，陆明扬一直有着惶恐，即使已经数次拥她在怀，却总是怕有一日，她会连同这片薄雾，悄无声息地从他身边飘走。

这份害怕失去的不安，也是他一直急于推进两人婚事、加快一切进度的缘由。

等他回过神，才发觉自已匆匆扫过档案上一行行文字，大半心神都落在这张小小的旧照片上。

陆明扬无声地笑了一下，而后继续往后翻阅。

后面记载着沈家往日的家族背景，还有沈令仪父母生前结交的一众友人，大多是文化界的知识分子。

乱世之中，山河残破，积贫积弱，文人心中各有救国的主张，立场各不相同，论也是五花八门。

沈劭民身为学界教授，免不了与各色文人往来。

陆明扬看完心中了然，自已这位已故的老泰山算不上交友不慎，也不能简单归为政治嗅觉不足，说到底，只是造化弄人，生在了动荡年代。

再往后一页，记录着一段早年的活动，几年几月，沈令仪参与唱诗班集会，档案附带一张模糊的侧影记录。

有钢琴伴奏，众人一同吟唱圣诗。

陆明扬想起档案前面写的，她就读的就是所学校估摸前身就是所教会女中。

这一页应该是从旧报纸上剪下、又经过复印留存的照片，画面有些发虚，细节磨得模糊。
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