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份爱意真切、真实,就摆在眼前,可她始终看不透这份爱的根源。
到底是源于她的知趣懂事,源于朝夕相处生出的情愫?
还是仅仅源于当初那段囿于世俗、碍于身份,彼此都有家室、偷偷逾矩靠近的禁忌刺激?
更让她暗自权衡、反复思忖的是。
孟庆山的死。
是不是会将她推入了一种的弱势境地?
毕竟,如今的她,无依无靠、孤身一人,是人人怜惜的烈士遗孀。
在陆明扬看来,她孑然一身,往后余生,似乎只能依附、只能依靠他。
她怕陆明扬因此生出拿捏之意。
怕没有了孟庆山这个隐性的竞争者,他失去了男人之间对峙、争夺、博弈的危机感。
怕他觉得唾手可得,从此不必再小心翼翼、不必再费尽心机、不必再拼命奔赴。
所以,她愈发放任自已沉溺悲恸、放大哀痛。
她越发表现出对孟庆山的深情不舍、念念不忘,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的难过,她的放不下。
她就是要让陆明扬始终悬着一颗心。
要让他意识到,她心里装着故人、装着过往。
即使是此时此刻,她也未必会选择他、未必会随他去往京市。
她有可能为孟庆山守寡一生,有可能困在过往不肯脱身。
她要给他永远的危机感,永远不敢懈怠轻视。
这是她藏在悲伤里最深的心思与博弈。
她本以为,自已会一直这样揣着心思,彼此拉扯。
直到昨夜,陆明扬剖白所有心计谎。
他从前说过的爱意,她始终半信半疑、真假难辨。
可这一次不同。
他为了她,编造弥天大谎,为了能光明正大守护她、留在她身边,甘愿背负一生愧疚、背负亏欠故人的罪名,硬生生给自已套上一辈子的枷锁与责任,赌上自已的名声、品行与前程。
到这一刻,沈令仪几乎是不得不相信。
陆明扬,是真的爱她。
爱到无法自拔,爱到甘愿赌上一切。
可那又如何呢?
她心中无比清醒、无比冷静地反问自已:
就因为一个男人深爱我,我就必须回馈同等的爱意吗?
就因为一个男人愿意为我撒谎、为我牺牲、为我背负罪孽,我就要感动涕零、以身相许、全心奔赴吗?
当然不是。
哪怕此刻知晓了他不顾一切的真心,她也不会热泪盈眶,不会脱口而出一句我也爱你,不会天真烂漫地许诺余生。
或许在往后合适的时机、合适的氛围里,她可以佯装动容、佯装感动。
然后动情地说出那句“我也爱你”。
陆明扬爱她至深、软肋尽露,那她便顺势而为。
她要把这份真心为已所用,让陆明扬这个人以及他的家世都成为成为她往后的依仗。
人心、情爱、取舍、利弊,
无非就是这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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