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尽,陆明扬上前一步,整个人都逼近沈令仪。
沈令仪像是被这种动作吓得,下意识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,露出明显的无措与躲闪。
她万万没有料到,陆明扬到最后竟是直接破罐破摔,将所有的算计和……真心都全部说出来。
就这么无所顾忌的承认自已编造的谎,自已的卑劣,带着不顾一切的赤诚,就这么一下子捧到她面前。
这种不加掩饰,毫无保留,几乎是打乱了沈令仪原本对今晚对话预想的节奏。
她看懂了假象,却看不懂此刻的他。
这就是……
爱吗?
原来,他真的爱我?
陆明扬无视她的后退躲闪,按住她的双肩,目光灼灼:
“令仪,跟我去京市,让我照顾你,往后的一辈子,都让我来照顾你。”
他步步紧逼,直白又带着真心的期许压得她手足无措。
沈令仪茫然地摇着头,声音轻得发颤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或许是今夜的真相颠覆了所有认知,或许是连日积压的悲恸、压抑、纠结、愧疚,在这一刻抵达顶峰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一颗颗温热的泪水,毫无预兆地从沈令仪眼里涌出,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滚落。
陆明扬见状收尽刚刚的强势,一点点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,带着小心翼翼的哄劝:“别哭,我不逼你。”
其实今晚的对话也同样出乎陆明扬的意料,所以这会儿问沈令仪愿不愿意跟自已走,也是在他的计划之外。
这样的对话,原本应该再过几天,最起码让她平复完丧夫之痛后再开口。
所以,刚刚问出口,陆明扬就没想着今晚能得到答案。
“没关系,我们还有时间,很多很多的时间。”
他低声安抚,抱着她哄了好一会儿
随后起身替她铺好被褥、关好门窗,像从前在勐撒的夜晚一样,熟稔地照料她入睡。
今夜亦是如此。
守在床边,看着她带着泪痕、疲惫沉沉睡去,确认她睡熟了,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。
一夜无眠纷扰。
等沈令仪再睁开眼,意识迟迟回笼得缓慢,已是次日天光大亮。
这些天学校给放了假,不用上课、不用出勤,因此这会儿醒了也没急着起身,躺在床上任由思绪纷乱。
得知孟庆山牺牲的那一刻,她的悲伤、难过、惋惜,全部都是真的。
她痛惜这个待人诚恳、一生磊落的男人,痛惜这场仓促落幕的婚姻,痛惜生死无常、人世离散。
可一瞬的悲伤之下,又竟隐秘地冒出过一个极度功利、极度自私、连自已都不敢正视的念头——
这样,也好。
不用再两难抉择,不用再辗转纠结,不用再犹豫是留是走,更不用再日复一日揣着心事、背着秘密,用谎敷衍真心待她的孟庆山。
这场死亡,替她终结了所有两难,替她了结所有亏欠与纠葛。
原来她也是这样冷漠、这样算计、这样功利的人。
在丈夫壮烈离世的时刻,她竟第一时间,看见了自已的解脱。
所以这几日,沈令仪刻意放任自已沉溺在巨大的悲伤里。
这份铺天盖地、淋漓尽致的悲痛,是她对对孟庆山愧疚和聊胜于无的弥补。
那点卑劣的、庆幸解脱的念头太过刺眼不堪,唯有让自已痛、让自已哭,日日沉陷在丧夫的哀恸里,才能稍稍抵消那份自私,骗过自已。
可褪去悲伤愧疚,沉静下心神,她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她和陆明扬。
她不能否认,陆明扬是爱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