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陆明扬持信归院。
久无人居的院落少了些生机和烟火气,显得清冷,付兰英已然遵调令回京报到,离开了这座生活许久的家属院,走得干净彻底,未曾留下半分多余痕迹。
他穿过空荡的堂屋,未曾细看主卧陈设,径直走进书房。
书房一切维持原状,分毫未动,一如从前模样。
付兰英留给他的信说了自已独自回京的事,解释了几句缘由,陆明扬看了之后便把信又收了起来。
暮色深沉,他前往食堂打了两份热饭,提着饭盒,再次走向沈令仪的院落。
孟庆山因救他而死,众人皆知。
于情于理、于公于私,他照料烈士遗孀、帮扶恩人家属,都是无可指摘。
因此,陆明扬光明正大的敲了沈令仪的门。
沈令仪看见来人是他,眉眼平静,唤了一声:“陆大哥。”
“没吃晚饭吧,给你带了热饭。”陆明扬举起手中饭盒。
两人相对而坐、默然用餐。
上一次他们就这样一起单独吃饭,都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,只不过那个时候两个人的心情跟现在完全不一样。
陆明扬能感受到,沈令仪平静之下压抑着深重的悲伤。
他一时有点拿不准,沈令仪会不会就此留在这儿,或是干脆回老家,为孟庆山守寡。
令仪,你会丢下我吗?
他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沈令仪,无声的问道。
这一顿饭,两个人都有些食不下咽。
一餐饭过半晌,沈令仪放下碗筷:
“陆大哥,白天的时候我听你提到,庆山哥是为了救你才……你能给我讲讲当时的情形吗?”
陆明扬知道她肯定会问这个问题,此时也不过是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,再说一遍。
讲述完毕,屋内一片寂静。
沈令仪下午还只是觉得怎么会那么“巧”,这会儿听完终于确定了,这事情不大对。
她一时没说话,只是凝视着他,目光通透澄澈,片刻后才开口:
“陆明扬,你撒谎。”
撒谎?
这套说辞,他对着团里的人、对着所有战友说过,大家都都深信不疑。
大家都认定孟庆山是舍身救友、英勇牺牲,也认定陆明扬是知恩图报,兄弟情深。
陆明扬原本想过告诉沈令仪真相,可是既然这个事情他早已拿定主意,就干脆瞒着所有人。
唯有对着所有人都统一口径、天衣无缝,这说辞才能立得住、显得真实。
若是唯独告诉了沈令仪,反倒让她也被迫跟着自已一起演戏、背负谎,徒增她的煎熬。
“是真的,令仪,他为救我而死,所有人都知道。”
沈令仪仍旧看着他,眸子清泠泠的像是能看透进眼前男人的心里:
“如果真的是庆山哥舍身救了你,今天晚上,你一定不会来我这里。”
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
陆明扬预想过无数种她的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