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爱华,你在这守着。”
田秀芬撑不住这份死寂,虽然这会沈令仪脸上干干的没见到泪水,但想必刚刚一个人的时候肯定是哭过了。
怎么可能不哭呢?
她和孟营长算起来结婚还不到一年,还是新婚,两个人平日里好的跟一个人一样。
满院都找不出比他们感情更和睦的小夫妻了。
田秀芳怕她脸上泪干了容易脸皴,去灶房烧了热水,又兑了凉水,找出沈令仪常用的毛巾浸透水拧干,折返屋中,替她擦拭脸颊、眉眼与脖颈。
擦完,又在梳妆台上找到擦脸霜,替她抹了抹。
这中间,她好几次张嘴,想说些宽慰的话,想说节哀、想说一切都会好、想说还有她们陪着,可话到嘴边尽数堵了回去。
这种时候,好像说啥都没用。
人死不能复生。
她又是个嘴笨的人,最后只能默默替沈令仪擦着脸。
我的好妹子诶,怎么就命这么苦。
那么多人都没事,怎么偏偏就是孟营长这个好人。
这边田秀芬照料着沈令仪,一旁的郭爱华也立刻接了上来,像是默契交接一般,不肯让她身边离了人。
爱华估摸着沈令仪应该是一天都没吃饭,交接班进了灶房生火、烧水、煮面,特意挑了清淡的青菜,打了一颗鸡蛋,煮出一小碗适口的鸡蛋青菜面,不多不少,分量刚好。
田秀芬看着脸色惨白、一日未进食的沈令仪:“妹子,听话,无论怎么样饭都得吃。后面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处理,你不吃东西,身子垮了,谁都替不了你。”
沈令仪乖顺地点了点头,接过碗筷,垂着眸,安安静静、一口一口慢慢吃着面条。
田秀芬和郭爱华就坐在旁边,一瞬不瞬地看着她,目光里满是心疼、担忧与疼惜。
等她吃了大半碗,田秀芬才说起最避不开的正事:
“令仪,这事……你得给孟营长老家写信通知一声。人不在了,爹妈是至亲,总得让老人家知晓送最后一程。”
“我知道,吃完就写。”
“还有学校那边。”田秀芬接着叮嘱,“你这两天别去上课了,好好在家歇着、处理这些事。学校那边俺家妮儿明天一早去帮你请假,你什么都别操心。”
话说完,她实在忍不住,悄悄别过脸,快速抬手抹了一把眼泪。
一直陪在旁边的郭爱华,这时忽然开口:“令仪,那你的工作,师里有没有提后续怎么安排?”
这话问得直白,却一点都不多余。
她们心里都清楚,家属院随军老师的岗位,本就是依托军属身份才有的优待。如今孟庆山牺牲,一切依附身份而来的待遇、便利、安置,随时都有可能变动,由不得人不担心。
沈令仪垂眸思索片刻:“来的人没细说后续安排,只说让我照常好好干。”
“那你一定要好好守住这份工作!”郭爱华语气格外坚定,“千万不能一时心软,跟着他爹妈回老家去!”
这话说得在理,话糙理不糙。
田秀芬也立刻附和,拍了拍沈令仪的膝盖,语重心长:“爱华说得对,你可千万不能回乡下守寡过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