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日子就这么寻常地过着。
那天夜里几乎剖白内心的谈话,并没有改变陆明扬的行事,他依旧按时过来照料沈令仪,该做的事情一件不落。
这几日没有什么要紧的外事,沈令仪大多时候都待在家中,整理孟庆山遗留下来的物件、旧衣物,分门别类地归置,叠好收纳,沉浸在旧事里,很少踏出家门半步。
这天中午,陆明扬如约过来,除了带来午饭,还捎来了一封刚刚从收发室拿回来的信件。
是老家寄来的信。
沈令仪接过信封,这才恍然惊觉,日子已经悄无声息过去好些天,她几乎足不出户,对外界的时日都变得有些模糊。
信是孟家小妹桂香写的,篇幅不长,但都简明扼要的把事情交代得清楚。
信里说,家里已经收到沈令仪寄回去的消息,二老收到噩耗之后悲痛不已,收到信的第二天便买好了火车票动身。
原本二哥庆林也想一同过来,可眼下正是开春农忙,地里离不开人,爹娘执意不肯让他离家,再三阻拦。
老两口在这个事情上很是坚持,家里人怎么劝都拗不过,最后就只有他们二人动身前来。
信纸上附好了火车的车次信息。
虽说寄的是加急信件,可依旧怕信件赶路的速度赶不上火车,特意叮嘱沈令仪不必太过挂心。
二老记牢了部队的番号与家属院地址,就算沈令仪脱不开身前去接站,他们也能够自已寻过来。
沈令仪把信反复看了一遍,心里大致算过时间,这趟火车,便是今天下午到站。
陆明扬站在一旁,体贴的留给沈令仪独自看信的空间,没有凑过来一同看信,待她将信纸折好收起来,才开口问道:“信上怎么说?”
“今天下午,火车就到。”沈令仪答道。
陆明扬抬腕看了看手表,心里估算好了时间,开口安排:“那咱们先吃饭,吃过饭你眯一会儿,下午我开车带你去车站接伯父伯母。”
沈令仪点了点头,没有拒绝他的提议。
这些天,她对陆明扬便是这样一种微妙的状态。
要说是准备和他断了往来吧,可陆明扬前来照料,她并不会开口回绝;可要说是就此顺着他的心意往前走,她又似乎表现的不是那样。
绝大多数时间,她全部心神都扑在整理孟庆山遗物这件事上。除去一同吃饭的时刻,她几乎不肯分出半分多余的心思给陆明扬。
陆明扬依旧摸不透沈令仪往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,但还是愿意留出时间给她,任由她消化丧夫的悲痛。
毕竟,死人是争不过活人的。
就算沈令仪此刻对孟庆山情意深重,生死离别带来的悲伤铺天盖地。
可那又能如何?
往后能够陪在她身边的人,是自已。
再浓烈的悲痛、再刻骨的怀念,终究抵不过时间。
只要他可以长久地守在她身旁,那就足够。
所以不必去争这一时一刻的输赢。
从前孟庆山尚在人世的时候,他还会借着种种由头吃醋,想要引得沈令仪多看重自已几分,甚至会在她面前流露几分委屈耍赖。
可如今他心里十分明白,若是此刻说出半分争风吃醋的话,反倒会落了下乘,徒增她的反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