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罢午饭，付兰英照常收拾碗筷。

做完这些，她解了围裙挂在门后，去卧房把这两天没洗的脏衣裳收拾出来。

路过书房时，敲了敲门进去。

陆明扬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着一本军事理论教材，手里握着钢笔，正一边看书，一往笔记本上写什么，椅子上搭着他昨天换下来的衬衫。

付兰英见陆明扬看得十分专注，便没有出声打扰，放轻了脚步走到椅边，把那件换下的衬衫抽了出来。

她把衬衫随手搁到洗衣盆里，然后端着盆往外走，打算待会和自已的那几件衣物一并搓洗干净。

陆明扬听到动静，抽空从书堆里抬起头，看见她手上的动作。

“不用了，放那儿吧，晚上回来我自已洗。”

“顺手的事，反正今天要洗衣裳，多一件不多。”

付兰英说完就出去了，没给陆明扬再推辞的机会。

把洗衣盆端到院子里，从小板凳底下翻出肥皂盒，又去灶房提了半桶温水兑进盆里。

太阳正好，她坐在小板凳上开始搓衣裳，肥皂打了沫，一件一件搁进去。

轮到陆明扬那件军装衬衫时，先拿起来抖了抖，正准备往水里浸。

就在这时，她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。

从手里的衣服上散出来。

不是盆里肥皂的味道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甜香。

淡得近乎没有，倘若不是她恰巧抖开衣料、凑近领口，根本无从察觉。

付兰英心里打了个迟疑，说不清是不是风里飘来的山野花香，总不能是灶房残留的饭菜气息。

将衬衫再向上举了举，鼻尖靠近布料。

的的确确，那股香味还在。

像是花瓣揉碎之后留在织物上的余韵，不似栀子，也不似茉莉，清浅淡雅，还混着一丝膏脂气息，是被人的体温长久烘透，渗进布料纤维里的味道。

可付兰英心底清楚，这绝不属于男人身上该有的气息。

女人的香气？

她手比脑子快一步的翻开领口内侧，贴着脖颈的那一处，香气最为清晰。

屋门忽然被推开。

陆明扬从里头走出来，手里还拿着方才阅读的书本，大约是想去灶房倒水。

脚步在门边一时没迈出去，他看见了蹲在盆边的付兰英，看见她将衬衫举到鼻尖的模样。

四目相撞。

意识到自已在干什么，又意识到陆明扬眼里自已在干什么。

背地里闻他的衣服吗？

窘迫，尴尬，难堪。

付兰英整个人僵在原地，手指还攥着衬衫领口，面颊唰地烧得涨起来。

她慌忙把衣衫往下放，来回摩挲衣领假装是在检查领口的污渍。

“我……”

她听见自已的声调不自觉抬高了几分。

付兰英素来是爽利干脆的性子，平日里说话做事都是没什么不可对人说的旷达，极少有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候。

实在是像偷偷干了什么亏心事，当场被人抓了个正着。

她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念头，只觉得一阵难堪。

总不能直白开口，告诉陆明扬自已方才凑过来，是疑心他身上沾了别的女人的气息，并非闲来无事偷闻他的衣衫。

这话若是说出口，听在陆明扬耳朵里，指不定要曲解成是她爱而不得，背地里做这种荒唐举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