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只想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空间。

难道她要坦白。

今年这个小年，正是父亲被迫离世的第一个忌日？

父亲走后不过短短两月，心力耗尽的母亲也跟着撒手人寰。父母情深似海，本就是梧桐半死，鸳鸯失伴，母亲是凭着一口气硬撑着为她安排后路，耗干了最后一丝生机。

所以在沈令仪的心里，这一日，等同于双亲共同的忌日。

那些被抄翻散落的书稿、偷偷设灵前纷飞的纸灰、孤苦飘零无依无靠的日子，一旦开口倾诉，就要牵出一整条隐秘的往事。

那些才是她切肤之痛的爱与恨。

这份伤痛是她心底最后一处不肯示人的软肋。

就连知情的孟庆山，她都不曾告诉他小年这天于她而意味着什么。

所以，她更加没有办法对陆明扬和盘托出，一旦开了口，接踵而来的便是无数追问，牵扯出更多足以毁掉所有人的风波。

她不能说。

也不愿说。

沈令仪张了张嘴，千万语堵在喉咙，终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她垂下眼眸，心里飞快盘算着该编织一段得体的托词搪塞过去。

还没等沈令仪开口把准备好的理由说出来，陆明扬忽然俯身，一手托住她的膝弯，一手环住她的腰肢，将她整个人从副驾驶的座位上抱出来，放到自已腿上。

她猝不及防，只得被迫在这个有些狭小的车厢里，蜷缩着依偎进他的怀抱。

他牢牢圈住她，掌心贴在她的后背，护住她不被方向盘硌到，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，将她的脸颊按在自已颈窝。

没有粗暴的禁锢，是一种带着关怀式的包裹，似乎是想要让她可以放心依偎。

“令仪，如果你不愿意讲，可以不说。”依靠着的胸腔传来低沉震颤的声音，“只是不要骗我，好不好。”

沈令仪心底一阵茫然苦笑，他在干什么，他凭什么预判自已下一秒开口的就是谎。

他似乎很懂她，似乎能一下看穿她，可这并不令她全然的开心，被看穿只意味着没有保留的赤裸和无力反抗的危险。

怎么会变成这样？

难不成今日是她的劫数？

身边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像是忽然开了窍，个个耳聪目明，轻易便能看穿她藏起的情绪，逼得她节节败退，全无躲闪的余地。

难道她苦心经营的伪装、百般打磨的演技，终究拙劣得不堪一击？

所以才会接二连三地被人戳破心事，沈令仪甚至生出挫败感。

她兀自纷乱地思索着，不愿在陆明扬面前放任情绪崩塌，生怕一个控制不住，积压悲恸就此决堤。

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被后背落下一记记轻柔的拍打打断。

一下，又一下。

动作甚至有些笨拙，像哄慰哭闹孩童一般，缓慢而轻柔地拍着她的脊背。

陆明扬收拢手臂，将她圈进怀里，把这一方小小的怀抱化作一只摇篮。

沈令仪没有挣扎，就这么窝在他怀里，被他这般带着幼稚孩子气的安抚着。

密闭的车厢隔绝了外头白日的刺目的光，所有尖锐的防备，在这笨拙温柔的拍打里，悄然松垮了几分。

沈令仪僵硬的身子，在他温热的怀抱里一点点软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