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年光阴匆匆荏苒,山海遥遥相隔,从此音信两绝。
齐钧敏锐察觉到身旁沈令仪的情绪低落,眉眼间凝着几分藏不住的怅然。
他只当这个妹妹是听完自已坎坷飘零的过往,心生唏嘘,便温声宽慰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他语气平和淡然,尽力翻过往的苦楚,“其实这样未必不是幸事。当初父亲母亲初到南洋时,频频来信,信里说那边气候水土与家里大不一样。想来那边纬度比之临澜都更靠南,湿热闷燥,瘴气蚊虫只会更重,我倒是免去染上热疹湿毒的可能。”
沈令仪是被齐钧看着长大的,齐钧熟悉她,可她又如何不算是了解这个哥哥呢。
他眼底有深切思念,却从无半分悔意,恨意。
时隔六年颠沛风雨、人情冷暖,他从未怨过时局,从未怨过恩师,更从未后悔当年毅然留下、治学报国的抉择。
他依旧是记忆里那个光风霁月的二哥哥,一身澄澈风骨,半点未被世事污浊。
反观自已,沈令仪一时不知如何开口。
可她心里没有恨,没有不甘,没有无数无处消解的委屈与怨怼吗?
她没法坦然的说出答案。
其实,她从未真正释怀。
耳畔忽然传来齐钧关心的话语。
“这次见你,沉静了许多。”他垂眸看着她,面露关怀,语气带着幼时的熟稔宠溺,“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上蹿下跳、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了,我们的淘淘,真的长大了。”
一声亲昵的乳名落下,沈令仪脸颊瞬间泛起薄红,有些窘迫地反驳:
“二哥哥!我都这么大了,你别再这么喊我了!”
这声“淘淘”,是刻在两人儿时记忆里的旧称呼,说起来还有一段啼笑皆非的渊源。
当年沈母怀她十月,迟迟未定好名字,本打算等孩子降生、辨明性别后再行斟酌。
结果,待她平安落地,爷爷捷足先登,照着沈家这一辈儿女排“令”字,最终定下学名——令仪,取“令仪有德、温婉端方”之意。
祖父敲定学名,算是叫沈父痛失起名权。
沈父初为人父,这叫他如何能忍?
可惜老父亲积威甚重,他怎么敢反驳。
于是,沈父痛定思痛,决定在闺女的小名上发力。
铆足了劲要起一个文采斐然,响当当的小名!
那些日子他近乎魔怔,整夜整夜不眠不休,翻遍诗书典籍、古文辞章。
沈母看在眼里、乐在心里,实在不忍丈夫这般折腾,干脆一锤定音,直接给孩子拍板了小名。
“别翻了,就叫淘淘。”
沈父当即会意,对着爱妻自然是十分捧场,立马拍上马屁,半点异议没有,反倒自顾自往雅致典故上脑补。
“陶陶!好名字,极好!我知晓出处,定是取自《诗经》里的陶陶然乐、悠然自在的意境,澄澈豁达、喜乐无忧!”
他正一本正经滔滔不绝,引经据典阐述名字里的意蕴,谁知妻子摇了摇头。
“都不是,就是淘气的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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