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句倒是堵住了沈父的喋喋不休,还叫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先前妻子还和他闲谈,一心想好好教养女儿,将来要教她诗书礼仪,培养成举止端庄、进退有度的大家闺秀。
怎么转眼,给闺女取小名,反倒挑了这样一个“淘”字?
沈母看出丈夫的疑惑,道出心底所愿:
“我自然盼着我的女儿长大后知礼守仪,做人人称赞的名门闺秀。可体面规矩是做给外人看的,私下里,我只盼她能淘气一点、活泼一点,无病无忧,不必活得拘束怯懦、弱不禁风。”
所以名字的期盼是不求她一生谨小慎微,只求她岁岁康健、自在随心。
就这般,沈令仪的乳名便定了下来——淘淘。
幼时邻里亲眷、至亲长辈,皆是这般唤她。直到她入学读书,才正经用了学名“沈令仪”。
对齐钧而,他唤了十几年的“淘淘”,远远比生疏庄重的“令仪”,更贴合他记忆里、心尖上的那个小丫头。
齐钧这声许久不曾听人叫过的乳名,让沈令仪窘迫之余,也因此散了几分方才萦绕不散的郁结沉闷。
说笑过后,齐钧神色慢慢沉静下来,终于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。
“你这么小,怎么没有继续读书?”
表面上只是问询她中断学业的缘由,可沈令仪哪里听不出话里藏着的未尽之意。
他真正想要追问的是,她何以才十八的年纪便草草成婚,还一路跟着丈夫来到西南这座离家千里的小城随军落户。
周遭林间静悄悄的,沈令仪沉默片刻,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作答。
她没有直接回应他的疑问,话锋一转说起旧事。
“二哥哥,你知晓我父亲的性子,他素来淡泊名利,厌弃商贾俗务。”
这话虽然与刚刚齐钧问的似乎是风马牛不相及,但他没有出声打断,反而是依旧专注的望着她,温和耐心等着她继续诉说。
这句话像是推开了闸门,积压在心的往事涌上心头,如同打开了话匣子。
自齐钧离开之后,沈家接踵而至的变故,她长久找不到人倾诉,此刻想要尽数娓娓道来。
祖父在世的时候,家里所有产业,一直都是祖父一手打理,等老爷子离世后,又由沈令仪的父亲接手的家产。
可他向来不擅也不愿将时间都浪费在这些俗务上,索性尽数托付给家中长辈,也就是他的叔父代管,自已一心醉心文事,从不参与经营算计。
建国之后,时局变幻,沈父也深知巨额家产或许反是祸端,太过惹眼招灾。
为求一家人平安,便主动将大部分家产尽数散给族亲,只留存部分祖产度日,为的是阖家平安、平淡度日。
父亲一生坦荡磊落,不争不抢,本以为这般退让便能避祸,得以安然度日。
可人心难测,世事难料。
常年替自家打理家产的叔爷,也就是父亲的亲叔叔。
这位素来被他们一家敬重的长辈,却因此暗藏私怨,记恨当年分家之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