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的习惯他是知道的,总是喜欢赖床,像是今天这种不用去学校的日子,自然是起的晚。
现在天色尚早,她多半还在床上睡着。
可这孟庆山竟然也没有起床?
陆明扬抬眼望向那一圈院墙,目光沉沉,仿佛想要穿透墙体、穿过窗户,直抵屋内。
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画面,两人同榻而眠,沈令仪睡得正熟,脸颊浸着一层淡淡的粉,一副娇软温顺的模样,身侧躺着的则是那个他不想提及的男人。
这念头一旦滋生,便止不住地蔓延深想。
他忍不住揣测,二人起得这般迟,昨夜是不是……
陆明扬猛地攥紧手心,强行掐断纷乱思绪。
不能再往下想。
可越是强迫自已抛开,心底那股憋闷酸涩就越是要溢出来,搅得人坐立难安。
有那么一瞬,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窜了出来,他甚至想深夜摸过来,悄悄贴在院墙外头偷听墙角。
但念头升起的片刻,便被他残余的理智压了下去。
孟庆山身经百战,老兵的警觉性远超常人,倘若贸然翻墙窥探,很大概率会当场暴露。
再者,他尚存一丝底线,不愿让自已沦落到这般龌龊不堪的境地。
陆明扬绝不承认自已没有做的原因是怕孟庆山发现,而不是对自已的道德品行尚有最后的坚持。
退一步说。
就算真的铤而走险,若是当真听见什么,以他那股妒火,谁又能保证不会做出失控的举动?
陆明扬深深吸了一口冬日寒凉的空气,让自已平静下来,不再停留,继续朝着营部办公楼走去,只是步履间,是挥之不去的怒气。
营部值班室设在办公楼一楼最里侧,房间不大,陈设规整简单,只有一张行军床、一张木桌、两把椅子,靠墙立着一台老式座机电话。
今日元旦放假,营部绝大多数官兵都已休整归家,整栋办公楼静得落针可闻,几乎无人走动。
陆明扬依照节假日值班条例,例行拨通值守报备电话,逐项核对营区各处安全状况,确认一切无虞没有异常,随后认真填写、签署完整当日值班日志。
偌大的办公楼冷清寂静,偶尔远处走廊传来零星几声脚步声,转瞬又归于沉寂。
每一次微弱响动,都能瞬间揪起陆明扬的心绪,让他带着希翼望向门口,期待被一次次拉高,可次次落空,可房门始终纹丝不动,无人推开。
他频频看向墙上挂钟,只觉得今日的指针走得格外拖沓缓慢,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熬人。
转眼到了正午。
节假日食堂大锅饭停伙,只单独为在岗值守人员留了简易小灶。
陆明扬过去草草吃了几口,满心惦念皆是心事,味同嚼蜡,半点滋味也尝不出。
吃过午饭折返值班室,整栋楼愈发安静。
他百无聊赖靠坐在行军床上,心神全然悬在沈令仪身上。
他甚至开始忐忑自省。
是不是自已这样的安排太过大胆唐突?
是不是这般逾矩的邀约,让她心生为难、不悦反感?
无数横生的顾虑,越想越心慌。
今日恰逢元旦,也是周六,按照惯例,下午她还要按时去给新禾上钢琴课。
时间一点点推移,转眼挨到下午三点。
陆明扬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,最后几乎彻底沉寂。
他已然做好了落空的准备,认定沈令仪不会再赴约。
可就在他心绪低落、近乎死心的那一刻。
“咔哒——”
值班室紧闭的房门,被人推开。
逆光的门口,立着那张他日思夜念、清温柔和的脸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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