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扬一早出门时便留意到这片狼藉，本打算打完早饭回来再回来修整。

他快步上前，将饭盒搁在石桌上，接过她手里的麻绳，几下就把歪斜弯折的藤蔓捆扎牢靠，不愿叫她费力气受累。

末了，两人并肩一同走进堂屋。

进屋时，陆明扬目光随意扫过桌角，那封家书还安安稳稳在原先摆放的位置。

这就意味着，自他出门后令仪没想起来去看吗？

当即升起一阵难以说的轻快，隐隐的甚至还有几分占了上风的得意。

原来她起身心里头一件惦记的事，是先去打理院落，而不是拆开这封远方寄来的信。

这葡萄藤，是自已和她一块搭的。

而那封信，则是孟庆山的。

这说明什么？

陆明扬觉得自已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，在沈令仪那真正重要的是谁了。

这份无声的偏向，她虽然没有直白的说出口，但也仍旧叫他那点郁结散了大半。

他拎着饭盒往桌面中间挪了挪：

“先吃饭，桌上杂七杂八的物件我挪到一旁，别耽误吃饭。”

说话时，陆明扬的余光悄悄瞥向沈令仪。

见她径直转身走向灶房去取碗筷，从头到尾都没朝那封信多看一眼。

这下，刚刚那点暗喜算是彻底落定。

陆明扬不动声色伸出手，将那封家书一并挪到桌子边角，推到不显眼的地方，隔绝在两人的早饭之外。

两个人对坐吃着早饭。

白粥热气袅袅上升，红糖糕的甜香、煮鸡蛋的咸香、清炒小菜的鲜香在桌边交织散开。

食堂的早餐样式、口味和往日没有半点区别，可陆明扬入口，却尝出独一份的味道。

这是他们头一回一同吃早饭，从前只偶尔一起吃个午饭。

晨光相伴的同食，还是第一次。

他格外贪恋眼下这般光景，桌前一粥一菜，忙前忙后照料她，剥蛋、分糕、挑净菜里的蒜末。

这般模样，倒真正像相守度日的夫妻。

他甚至恍然生出，自已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的错觉。

他拿起鸡蛋剥净蛋壳，放在她手边的小碟之中，又将半块糖糕推到她面前。

沈令仪咬下一口：“好甜。”

“红糖蒸的，今天炊事班做得格外好。”

此刻两人相对坐着吃饭，气氛平和融洽。

昨夜之前那些往复拉扯、暗自较劲、酸涩执念，还有几番僵持带来的煎熬。

全都随着这一晚上的温存尽数消散。

陆明扬抬眼望着对面安然吃饭的沈令仪，往日两人处处躲闪、碰面便无话可说的模样，此刻半点影子都寻不着。

当然，这念头刚冒出来，陆明扬又立马在默默替她开脱，把方才的想法全盘推翻。

哪里是她存心回避？

令仪也是身不由已。

两个人身上捆着层层牵绊，外头旁人的眼光、她那桩被父母定下的婚约更是束缚住她的枷锁。

她刻意拉开距离，不过是怕两人行差踏错，招来闲话，反倒连累彼此。

这般一想，所有别扭全都烟消云散。

陆明扬反倒觉得自已先前小气，只顾着心生闷气，半点没体谅她的难处，太不应该。

千错万错，错的是捆住两人的世俗规矩，半点怪不到她头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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