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，付兰英从医院下班回来，在家属院主路上远远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沈令仪拎着帆布袋走在前面，步子不快，正仰头看着路边的桂花树。

桂花已经落尽了，枝头只剩些深绿的叶子。

“令仪！”付兰英紧走几步追上去，嗓门敞亮，“好几天没见着你了，正想去找你呢。”

沈令仪停下脚步转过身，看见来人开口道：“兰英姐，刚下班？”

“是啊，最近没顾上问，毛衣织得怎么样了？”

“正在织前片，想着先自已摸索把平针织完。”沈令仪想起那件织了几天的毛衣，语气软乎乎的，“针脚歪歪扭扭的，实在不好意思拿出来给你瞧。”

二人正说着，一旁拎着菜篮路过的军嫂瞧见她们，笑着扬声打了招呼：“沈老师，付医生，下班啦？”

两人一并笑着应了声，那军嫂客气寒暄两句，便提着菜篮往前走远，她们才转回方才的话题。

付兰英摆了摆手，半点不在意：“害，初学哪有一次就织工整的。织到哪儿了？拿过来我看看，别自已瞎琢磨织错了还得拆，拆毛线可比织毛线费劲多了。”

“才织出半个前片，进度慢得很。”

“那正好！”付兰英抬手在空中给她比划袖口的宽窄，“接下来该学收袖口的针法了，这地方最讲究分寸。收针收快了，袖口紧得套不进胳膊；收慢了，松松垮垮垂着，一点不好看。”

她又热情邀约：“你这几天下午有空尽管过来，我往后几日白天都在家，你来陪着我说说话也好。”

沈令仪点头应下，说话间两人已然走到分隔两家的矮墙院门口。

简单道过别，她们便各自转身，回了自家院子。

前些日子，沈令仪有意避着陆明扬，自然也不会登门生出碰面的机会，不然如何叫断的彻底。

可如今兰英主动相邀，再推脱反倒显得是故意疏远。

况且，差不多也到时候了，总不能一直避着。

去，自然是要去的。

只是什么时候去，什么时候走，这时间必须卡的合适。

她知道陆明扬每日到家的时候，打定主意每次都要赶在他下班归家前抽身离开，绝不与他打照面。

当然，这并非沈令仪是真的要和陆明扬彻底了断，从陆明扬的生活里抹除踪迹。

时常去付兰英家里学织毛衣，这事根本瞒不住，他早晚都会知晓。

妙就妙在，他明知自已日日登门，却次次扑空，始终见不到她半分人影。

这般明明近在咫尺，却人为错开的距离，远比刻意躲着不见、连门都不踏，更能揪着他的心。

从前避而不见，还能找借口是碰不上，勉强粉饰太平。

可如今她都主动上门，却精准卡着时间躲开他，任谁也不能视若无睹。

恰好次日下午学校课结束的早，沈令仪没留在办公室批改作业，而是收起课业提前折返。

到家后，她拎上那团织了一半的墨绿色毛线，敲开了陆家的院门。

付兰英听见动静快步迎出来，客厅里的凉席刚用湿布擦得油亮光洁。

她笑着侧身让出通路：“可算来了，我早把地方收拾干净，我这算不算扫榻相迎。”

其实，和付兰英熟了之后，她这人还挺内秀的有趣，时不时冒出一些幽默。

两人一并走到凉席上，付兰英伸手取过自已那件深蓝色毛衣半成品递到她眼前，展示起细密工整的针脚。

后片和袖子都织好了，正在织前片，针脚细密均匀，弧度收得干净利落。

付兰英把沈令仪那件接过来翻来覆去细看：“不错不错，织得挺匀整的，我瞧着一点不差，亏你还总说自已织得歪歪扭扭。”

然后从竹针上拆了两行给她示范收袖口的针法。

付兰英演示了两遍，把竹针还给沈令仪让她自已试。

沈令仪接过竹针，她的手指比刚学的时候熟练了不少，虽然速度和付兰英没法比，但针脚已经不再歪歪扭扭了。

织了几行，付兰英凑过来看了看，帮她把一处织得太松的线圈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