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。
沈令仪手上织着毛衣,目光偶尔扫一眼钟面。
她算好了时间,陆明扬通常五点半到六点之间到家,她是四点多来的,织了差不多快一个钟头,赶在五点一刻之前走。
五点刚过,她开始收拾毛线。
“还早呢,急什么?”付兰英正织到兴头上,头也没抬。
“回去还要把孩子们的作业改完。”
沈令仪把布袋挎在手腕上,站起来理了理裙摆。
付兰英也没多想,送她到客厅门口。
“那你明天再来啊。”
接下来几天,沈令仪每天下午都去陆家学织毛衣,每天赶在五点一刻之前离开。
付兰英教了她收袖口、织领口、锁边。
墨绿色的毛衣渐渐成形,前片后片都织好了,两只袖子也各织了大半。
这几次她都没有碰见陆明扬。
一切顺利。
这天下午,营部的会议提前结束。
陆明扬比往常早往回走,看见自家院门敞着,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里头走出来。
藕荷色开衫配灰色长裤,手里拎着布袋子,长发没像上班时那样束紧,只用一根素发带松松挽在脑后。
付兰英笑着把她送到门口,转身回了屋。
沈令仪抬脚往前迈了两步,正好对上他的视线。
她分明看见了他,脚步极小地顿了一瞬,快得如果不是陆明扬一直注视着她根本就留意不到,随即她神色如常,继续沿着隔开两家的矮墙,往自家院门走。
陆明扬脚步未停,两人迎面相向而行,距离一点点缩短。
十步。
五步。
三步。
就在两个人堪堪隔出两步远时,沈令仪恰好走到自家门前。
她没有侧头,没有半句招呼。
抬手、推门、侧身入内、落门。
整套动作流畅利落,半点犹豫都无。
四下再无旁人。
不必应付场面客套。
她连那层伪装客气的功夫都不做。
往日有外人在,她尚且会温柔唤一声陆营长,维持体面距离。
此刻只剩他们二人,她竟能全然将他视作路旁寻常一棵树、一堵墙。
视若无睹吗?
陆明扬立在原地,既有难以说的滞涩,又心惊于她的心。
怎么可以这么冷硬!
原来她当真能这般轻易翻篇,放下过往所有缱绻,冷静得不留半分波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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