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有人刻意松开了闸口，任由风声四下蔓延。

消息像一滴浓墨坠入清水，无声无息在整个军区小学迅速洇透、扩散。

不光办公室老师人人知晓，连校门口值守的门岗，平时打扫卫生的大爷，全都听说了这件事。

自然是人心浮动，大家暗自揣测。

所有人都隐约察觉，积压多日的平静彻底破了，赵主任怕是真的要出事。

直到李少梅去教务处找了最常跟着赵主任的小周干事核实，回来才把核心信息理清楚：赵主任被师部保卫科带走了，说他的履历有问题。保卫科的人来的时候拿着调档函，把他的人事档案也一并调走了。

王老师瞪大了眼，手里的钢笔搁在教案本上忘了盖上笔帽：“履历？履历能有什么问题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李少梅摇头，“小周说他只看见保卫科的人拿着调档函来的，具体什么问题没说。”

平时默不作声的老钱，也放下了常看的报纸，参与进大家的谈话，他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，说了句：“难怪。”

然后把报纸重新举起来遮住了脸。

沈令仪坐在自已的办公桌前，手里的红笔继续在作文本上批改。

她批完一本摞到旁边，又拿起下一本。郝新禾的作文，题目是《秋天的校园》，写得比上周又进步了些。

她在末尾画了个优，旁边批了一行字。

办公室里李少梅和王老师还在小声议论，说保卫科直接带人走这事儿太吓人了，又说赵主任平时看着那么规矩一个人怎么会履历有问题。

沈令仪听着她们的议论，没有插嘴。

她把郝新禾的作文本放到批好的那一摞顶上，拿起下一本翻开，神态如常，继续批作文。

议论声渐渐从赵主任被带走的具体细节，偏到了更务实的层面。

他的课谁代，教务处的工作谁接手，下周的教学检查怎么办。

等这些讨论也慢慢平息了，办公室恢复了平日的安静，只剩笔尖在纸面上划动声和老钱翻报纸声。

沈令仪搁下手中红笔，暂时从成堆的案牍课业里抽离出来。

她闭上眼，养了养精神，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眶，缓了片刻疲惫，又扭头望向窗外远眺。

秋日天光清透，操场边的树梢染上深秋的黄。

她眼下尚且不知赵主任最终会落得怎样的结局。

可连日来校内四起的流、愈演愈烈的风声，她全都看在眼里。

这场风波从零星疑点，演变成全校皆知的动静，背后分明有人在推波助澜、顺水助力。

有人早已乐见他跌落，巴不得他彻底垮台。

而这般毫无顾忌、放任流肆意扩散的姿态，绝非无端胆大。

敢默许、敢助推、敢任由事态发酵。

必然是心中有所倚仗，笃定上头已经查实端倪、拿捏了证据。

沈令仪望了一会儿窗外秋风落木。

这一次，大局已定。

赵敬堂的结局，成了。

她只负责埋下线头，剩下的崩塌，皆是对方的自作孽。

一切水到渠成，理所当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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