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爱华撑着地面挪过去，先抠出他口鼻中的泥沙，再将人翻转过来俯身朝下，一下下用力拍打后背。

这是乡下救人的土法子，她小时候看着大人们就是这么做的。

连拍数下，男孩猛地咳出大口河水，接连不断地咳嗽起来。

郭爱华又调整姿势按压他的胸口，反复许久，对方的呼吸才慢慢趋于平稳，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。

做完这些，郭爱华才瘫坐在地上，双手仍在不住发抖，膝盖的伤痛此刻尽数翻涌上来。

不多时，几名年轻战士连同院里军属急匆匆从家属院方向奔来。

好在现在是午后，院里面人都齐，虽然正值十一休假，不过门岗一直有轮值的人。

这才一听见孩子跌跌撞撞跑回来，说是河边有人落水了，能及时赶过来救人。

还没跑到河边呢，远远的就看见河道边上躺了人，跑近了之后，领头的小战士先是问了问河里还有没有人，得知没有了都给救上来，大家的心才落下去。

可刚松了口气，跑近了一看到地上躺着的孩子，眼睛闭着脸惨白，看着像是进气多出气少，悬着的心又瞬间提到嗓子眼。

“快，先送孩子去医院！”

一名战士当即俯身，将人背到背上，身旁同伴伸手牢牢扶着孩子的腰，防止人从背上滑落。

再一看到旁边狼狈的郭爱华，赵卫东连忙开口，大声讲明原委，一开口声音都发着抖，带着虚，实在是被吓得不轻：

“这个姐姐，这个姐姐救了我们！她救了我们！”

旁边身形壮实的军属嫂子，上前搀起浑身湿透的郭爱华，顺势蹲下身把她也背了起来。

赵卫东浑身上下滴着水，也顾不着抹一把，见众人也要照料自已，连忙连连摆手。

“我没事！不用管我，我自已能走！”

一行人不敢耽搁，就这样前后簇拥着，脚步匆匆往医院赶去。

岸边很快恢复了空旷，唯有脚下的河水依旧翻涌奔淌，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险情，只是转瞬即逝的插曲。

救人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，半晌就传遍了家属院。

田秀芬急匆匆拍着院门找上门来，满脸都是压不住的慌张。

“令仪，你听说了吗？爱华下午在后山河里救了两个落水的孩子，这会儿人已经送军区医院了！”

沈令仪心头猛地一沉，当即抬眼：“什么？那爱华怎么样了？”

“我也不清楚，还是家里的小子回来跟我学的嘴，我一听心里慌得很，赶紧叫上你，咱们快去看看！”

“走。”

沈令仪当即放下手里的纸笔教案，草草将院门虚掩，立刻跟着田秀芬快步往外走。

一路疾行，田秀芬也有些语无伦次，嘴里不停念叨着刚听来的消息，整个人都被这事惊得不轻。

“也就两三个钟头前，门岗那边听见动静，有个孩子一路狂奔一路呼救。”

“人还没跑进家属院，院门口的大人先听见了，全都往河边赶。”

“说是一口气救了两个半大男孩，真是胆子天大！”

“这几个孩子也太顽劣了，汛期河水那么凶，还敢跑去玩水，简直不要命！”

沈令仪沉默地跟着她快步赶路。

这件事，她和郭爱华早有过盘算、早有过预想。

可预想是一回事，真真切切落到实处、真的赌上性命去搏，又是另一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