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大哥?”
夜风拂过,撩动她耳边几缕碎发,沈令仪的声音轻柔淡然。
“里面人多气闷,出来透透气。”陆明扬应声说道。
这条走廊不算宽,也就一米出头的距离。
他没有走近,而是和她隔廊而立。
大概是月色让人放松,他斜靠着对面墙面,单腿微微曲起,身形舒展放松,和她保持着恰当距离。
两人都压低了语声,周遭静得很。
“等照片洗出来,我给你送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短暂的沉默漫开,陆明扬望着她片刻。
“令仪……你讨厌我吗?”
这话一出,气氛悄然变得微妙。
沈令仪见他打算提起白天车里的事,没有开口,而是抬起手,食指轻抵在唇边比出噤声的动作。
“我不讨厌你。”
她语声轻缓,在晚风里漾开。
……
早起又下了一场急雨,依旧是来得快去得快。
等到午后日头升到最高,不过半日功夫,路面就被秋阳晒得干透,连泥缝里的潮气都散尽了。
院里头静悄悄的,连蝉鸣都淡了大半,明天孩子们就要返校开学,往后再来河边疯跑的机会便少了许多。
这是郭爱华最后蹲守的机会。
她吃过午饭,哄睡了侄子,照旧挎起竹篮出门,篮里放着小锄头。
后山的河道是另一番景象,汛期本就水势汹涌,再加上这几日的雨水灌入,水位暴涨,水流愈发湍急浑浊。
郭爱华蹲在常待的矮灌木丛后,枝叶遮去大半日头,身前只剩细碎光斑摇晃。
这会儿没人,她只留神听着动静,蹲着仔细地在草丛里找蒲公英和野菊花。
没等多久,河岸下方传来一阵孩童喧闹的笑闹声。
郭爱华拨开枝叶细看,一共四个半大孩子,她蹲了几日大概有了了解。
领头的是赵干事的儿子赵卫东,性子最是顽劣张扬。余下三人看着不过三四年级模样,其中一个小个子怯生生缩在最后,始终不敢往前凑。
赵卫东蹬掉脚上的解放鞋,踩在岸边石头上望向河面。
“今天水比可真不小!”
“要不咱还是回去吧。”
“同志们!风再大,吹不动革命意志;浪再高,挡不住英雄脚步!”
赵卫东全然没放在心上,纵身跳到河边一块一人多高的突兀岩石上,气势昂扬。
这块石头常年被河水冲刷,表面溜滑,下方就是水深流急的险区。
“前几天我从这儿跳下去都没事,水大玩着才尽兴。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,回头看向同伴,一脸傲气,“你们敢不敢?”
身旁高个子男孩探头望了望汹涌的河水,面露迟疑:“水流太急了,看着吓人,但是也不能不能试试。”
“我……我要不留在岸上给你们看衣服吧。”
小个子的男孩有些嗫嚅,犹犹豫豫的不敢往前。
其实他早想退出了,但是又怕被他们说是“胆小鬼”,这下赶鸭子上架一样坚持到了现在。
“像你这种树叶掉下来都怕砸头,滚一边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