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当日，天公作美，晴空万里。

那辆军绿色吉普，依旧停在往日的老位置，

车内的布置、两个人的座次都分毫未变，可周遭流转的气氛、各自心底的思绪，早已和初次同乘时截然不同。

陆明扬侧过头看向她，经历过昨日几番忽远忽近的拉扯，他一时摸不透沈令仪的心境。

“那我们出发？”

沈令仪视线闲适地落在车内，扫了一圈，这才把目光放回到陆明扬身上。

车厢里虽也算安静，却不再是当初那种沉闷凝滞、连空气都透着生分的寂静。

引擎轻响，吉普缓缓驶离驻地，道路两旁的景致接连不断向后掠去。

陆明扬几度想开口，但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。

他握着方向盘，目光平视前路，心思却飘向了身旁的人，一时不知该如何搭话。

片刻后，倒是沈令仪打破安静气氛，语气轻松闲散：“陆大哥，还记得我第一次和你去市里吗？当时我刚来家属院没多久。”

陆明扬闻声回过神，应声答道：“记得，当时你是要去市里取纽扣。”

沈令仪弯了弯眉眼，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：“那时候我刚一上车，陆大哥张口就想喊我孟嫂子，可把我吓了一跳。”

这话一出，陆明扬也被拉回当时的画面，往日称呼上的窘迫又浮了上来。

见他这副模样，沈令仪带着点娇憨的嗔意：“明明我比陆大哥还小，这一句‘嫂子’叫出口，可把我平白喊老了好几岁。”

她偏过头看向他，眼波流转，笑着追问：“算下来，我在陆大哥这儿可有好几个称呼了，令仪同志、沈老师，还有令仪。就是不知道，在陆大哥心里，最喜欢用哪一个唤我？”

陆明扬的心猛地一跳，指尖不自觉收紧。

他时常觉得自已好像读懂了眼前人，可转瞬又发觉依旧看不透她。

唯一不变的是，自已的心绪总被她一一行牢牢牵动，忽上忽下，起落难平。

她的话总是像一根细羽，拂动他的心绪，让他既忐忑，又隐隐生出几分期待。

陆明扬沉默几秒，嗓音放得低沉柔和，一字一顿道：“我喜欢令仪。”

说出这两个字时，语气里褪去了往日的客套与隔阂，藏着连自已都未曾全然察觉的温柔。

沈令仪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，语调微微上扬，似有意打趣般轻声重复：“你喜欢令仪？”

陆明扬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，方才话语里的歧义。

他像是找补似的，立马开口补了一句：“我是说，我喜欢叫你令仪。”

沈令仪眼底笑意更深：“巧了，我也喜欢令仪。”

余下的一段路程里，车厢再度归于安静，两人各怀心绪，一路向着市区行去。

车子渐渐驶入城区，浓郁的节日氛围扑面而来。沿街墙面、商铺门楣都贴满鲜红标语，“欢度十一”的字样格外醒目。

眼见前方人流愈发拥挤，车辆已然难以通行，陆明扬提前在街边一处空场停稳吉普车。

“走吧，下去逛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