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半夜落下来的。
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,悄无声息地打在瓦檐上,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沙沙声。
陆明扬躺在床上,本就睡得不沉。
半睡半醒间,耳尖便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。
他没有立刻睁眼,只是意识渐渐清醒过来,静静躺着,听着那雨声由远及近,由轻渐重。
不过片刻,雨声骤然炸开。
密密麻麻的雨珠砸在屋顶,沉而急促,擂鼓一般。狂风裹挟着暴雨横冲直撞,一遍遍拍打玻璃,窗框震得嗡嗡颤响。
陆明扬彻底醒了。
屋内漆黑一片,窗外风声混乱。
气流四面八方乱窜,吹得院树弯折摇晃,隐约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闷响,像是风雨轰鸣撞开窗户的声音。
他起身下床,随手披了件外衣,走到窗边朝外望去。
睡前,陆明扬就已经仔细检查过全屋。
前后门尽数闩紧,窗户也关得严实,自家院子并无隐患。
哐、哐……
那道撞击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凝神细辨,这声响,不是来自自家,是隔壁。
顿时生出几分不放心,陆明扬取下衣架上的外衣穿上,动作干脆地准备出门查看。
刚走出书房。
恰好。
卧室里传来几声脚步响。
付兰英披着薄外衣走出来,眉眼惺忪,显然是被暴雨惊扰醒来。
客厅里没点灯,黑咕隆咚的。
她一眼就看见陆明扬已经穿好了外衣,站在门口,整个人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静挺拔。
付兰英不由得愣了愣,带着睡意含糊地问:
“怎么了?外头是什么动静?”
“雨势太大,应该是院子里的风声。”陆明扬声线平稳无波,敛去所有心绪,“我出去看看,你继续睡吧。”
付兰英揉了揉眼睛,打了个哈欠,脑子还被睡意裹着,没多想,只迷糊地应了声:
“好,那你也早点歇息,别淋着了。”
卧室门又重新合上,客厅里只剩下陆明扬一个人。
他拎过门边叠放整齐的军用雨衣,披上推门出去。
刚推开屋门走在院里,滂沱大雨便劈头盖脸砸落下来。
狂风掀翻雨衣帽檐,冰凉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衣襟,转瞬浸凉肌肤,院内地面早已积起浅浅水洼。
快步走到自家院门旁,刚抬手握住门栓,又顿住了动作。
隔壁的院门此时,必定是从内闩死的,他要是去敲门,这样的大雨总不好让她再出来开门。
略一思忖,转身退到两家共用的院墙前。
陆明扬在两院相隔的院墙前驻足,凝神细听,那哐哐的声响,确确实实是从隔壁院子里传来的。
顾不上迟疑,后退半步,双手稳稳攀住,脚下借力纵身一跃,利落翻入隔壁的院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