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目光落在琴身上,心底颇有感触。
不过短短几日,从新禾随口提起想学琴,到一台崭新的专业钢琴安然置在家中,这样的家庭的底气、权势带来的便利与效率,一目了然。
寻常人家可望不可求的东西,于他们而,不过是一句吩咐、一桩小事。
两人刚落座准备开课,刘姐便端着两杯温水上了二楼,放在侧边小几上:
“沈老师、新禾先喝点水,慢慢学,有事随时喊我。”
“麻烦刘姐了。”沈令仪礼貌道谢。
郝新禾也乖乖甜甜开口:“谢谢姨婆!”
刘姐笑着点头,轻手轻脚退了下去。
第一节钢琴启蒙课,教些基础。
沈令仪先耐心纠正新禾的坐姿、手型,细致讲解中央c位置、五指指法、基础音阶,讲得温柔又规整,严抓细节,却又兼顾孩子的兴趣。
为了防止小孩子觉得枯燥,她还教了简单的一只手就能弹得启蒙小曲,《玛丽有只小羔羊》。
整首曲子只在中央c附近五指弹奏,节奏简单、旋律轻快,极好上手。
郝新禾学得兴致勃勃,小身子坐得笔直,学得格外认真。
课程过半,沈令仪见她已经记住旋律指法,能够独立慢速弹奏,便轻声嘱咐:
“新禾,你先自已完整弹几遍这首曲子,熟悉节奏手感,我下楼把水杯放下去。”
“好!我一定好好练!”
郝新禾乖乖应声,立刻低头落键,认真练习起来。
沈令仪端起两只半空的水杯,走到二楼栏杆边,顺势往下望去。
方才热闹的客厅已然空寂,桌椅整齐,但不见人影。
透过客厅窗户望出去,院子里只有刘姐在院角蹲着忙碌。
人是走了?
还是……
沈令仪往书房方向掠了一眼,刚刚新禾领着她上楼时,书房的门还是开着的,此刻已经虚掩上。
心底已然有了答案。
借着送水杯的由头,沈令仪朝着楼梯走去,周遭静悄悄的,无人走动。
路过虚掩的书房门口时,她有意放缓脚步,微微驻足,凝耳细听。
门缝不严,断断续续的低沉人声,顺着缝隙隐约飘出来。
郝师长沉稳的嗓音隐约可闻,只是隔着门听的并不完整,只能摘得片段字句:
“基层历练……时日够扎实了……再等半年……老爷子那边安排落地……调岗……提副团……往上走。”
余下皆是低低的交谈声,混着陆明扬谦逊稳妥的应声,模糊不清。
只这几句零碎片段,足够串联起所有信息。
沈令仪心底悄然一沉,思绪飞快流转。
她早清楚陆明扬下基层只是镀金历练,本就不会久留,却万万没料到走得这样快。
随军这大半年,日日耳濡目染,对部队晋升规矩也已摸清大概。
像是陆明扬这般年纪,资历尚浅,就是营级,已经不知道快了许多人多少步。可如今听来,营长才不过几年,又能在半年后稳提副团。
这哪里是普通的有背景,分明是背后根基深不可测。
惊思尽数压在心底,面上不起半点波澜。
沈令仪神色坦然如常,放轻脚步走过书房外的走廊,仿佛只是路过未曾停留。
下楼径直走到厨房,将水杯放在灶边案台上,不多停留,转身稳步重回二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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