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第一天,沈令仪早早便起身收拾。
身上这件米色翻领衬衫,是田秀芬特意为她缝制,领口窄边收了三道细密走线,针脚工整耐看。
下身灰布长裤熨得笔直,不见半分褶皱。
落地镜里,映出整个人清隽又端庄。
这面镜子,是前些日子孟庆山打衣柜时特意嵌在柜门内侧的,一人多高,照得身形眉目清清楚楚。
沈令仪立在镜前端详,眉眼温婉沉静,一身装束素雅得体,正适合今天。
孟庆山倚在卧室门边,目光专注,落在她身上,看了许久,见沈令仪点点头满意,也跟着漾开笑意:
“这样收拾起来,一看就是老师。”
“会不会太过素净,显得老气?”
沈令仪轻声问。
“一点也不会,就这样刚刚好。”
沈令仪唇角浅浅一弯,抬眸淡淡掠了他一眼。
像是抛出一个钩子,眸子里藏着一丝只在他跟前才有的柔婉缱绻。
小两口的眉目传情转瞬即逝。
沈令仪拎起帆布包,准备出门。
孟庆山连忙跟上,两人并肩走出院门,一路走到家属院路口才分开。
临别前,他压低声音细细叮嘱:
“等你放学,我去校门口接你。”
沈令仪头也未回,只摆了摆手,身影踏着清晨微凉的晨光,慢慢朝着学校方向走去。
军区小学门口梧桐葱茏,枝叶交错遮下一片阴凉,风里裹着草木清新的气息。
教学楼前的旗杆上,新换了一面红旗,迎风舒展,猎猎作响。
天色尚早,但已有三三两两的孩子们,往校门涌来。年纪小的跑得冒失,书包斜挎在后背,随着脚步一颠一颠,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沈令仪走到二年级教室门口立住,屋里早已先来几名学生,趴在桌沿好奇往外张望,撞见她的目光,又羞涩地坐直身子。
沈令仪眉眼柔和,朝孩子们温和浅笑,平易近人没有半分架子,几个胆大的孩子也怯生生回以笑意。
不多时,班上三十二名学生尽数到齐。
前排小姑娘干净利落,衣着朴素却细看面料却很好,看得出家境优越;后排几个男孩蹦蹦跳跳,一路打打闹闹,推搡着冲进教室,落座了仍不安分。
最后进来名年岁稍长的男生,约莫十岁出头,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粗糙,从后门径直走入,谁也不理,默默坐在最后一排。
沈令仪将满屋孩童的神态性子一一收进眼底。
谁乖巧内敛,谁调皮好动,谁孤僻桀骜,一目了然。
她缓步走上讲台,将教案与花名册轻放在桌角,目光淡淡扫过整间教室。
三十二张稚嫩脸庞各有神色:有人满眼好奇悄悄打量,有人局促不安端正坐好,还有人侧身和同伴小声嘀咕,细碎的嗡嗡声漫在教室里。
她没有敲桌呵斥,只是安静立在讲台中央,神色温润,目光慢慢扫视过去,自带沉静气场。
不过几息,教室里的喧闹,便慢慢落下去,最终鸦雀无声,所有目光都齐齐聚在她身上。
“同学们好。”
沈令仪声音清和温润,字字清晰。
“我姓沈,这学期由我担任你们的班主任,同时教大家语文和音乐两门功课。”
转身执起粉笔,她在黑板落下“沈令仪”三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