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。
沈令仪把教案本拿出来,放在石桌上。
默默在心里顺了一遍,明天第一节课的开场白。
字句斟酌,力求稳妥。
院外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。
沈令仪抬眸望去,只见陆明扬站在院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布袋。
见她看过来,陆明扬缓步走进院子,将手里的布袋递到她面前,语气沉稳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。
“令仪同志,我……家属折了你好些花,虽说你可以不介意,但该有的歉意,我理应补上。”
陆明扬说完,打开手里的布袋,露出里头的东西:“昨天我去了市里一趟,挑了几样,有鸢尾和秋海棠,都很适合临澜的气候,现在种下,来年开春便能开花。”
沈令仪接过布袋,却只是在手里拿着,没有立刻打开。
反倒抬眸看向他,眉眼弯弯,语气里带着几分,似有若无的轻柔。
细究之下,与平日语气有些不同,却又不让人觉得唐突。
“陆大哥,你今天来,是出于什么身份?”
陆明扬微微一怔,显然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,眉头微蹙,眼底满是诧异:
“什么……身份?”
沈令仪轻笑一声,往前倾身,声音放轻,像一阵风拂过耳畔,似有若无的撩拨,字字都带着试探,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:
“比如说,你是以一个丈夫的身份,来替自已的妻子赔礼道歉。”
陆明扬心头莫名一紧,原本沉稳自持的心神,被她这两句轻飘飘的话,搅得乱了分寸。
沈令仪的神态依旧温软,语气也没半分逾矩。
可那句“丈夫的身份”,却像一根羽毛扫过他心尖最隐秘的地方,痒得他有些发慌,又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引力。
让他忍不住想往下探。
哪怕明知再往前一步,就是他一直不敢触碰的深渊,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问问:
盒子里藏着的,到底是什么?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,被沈令仪牵动情绪和心神,语气里带着几分,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急切。
像是顺着那点微光,忍不住往暗处多走了一步。
“那……还有什么身份?”
“自然有。”
沈令仪尾音上扬,却没立刻往下说,长长的睫毛微动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。
她的笑意藏在眼底,偏不说话,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。
陆明扬的心,竟莫名跟着她这半句话,悬了起来,生出几分连自已都没察觉的焦灼,等着她往下说。
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牵着,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些。
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追问时,沈令仪才慢悠悠地开口,语气依旧柔和,却带着一种将他心神都捏在手里的力道。
“比如,以沈令仪的朋友、知已的身份,心疼我养了许久的花被折损,怕我心里难过,特意来宽慰我?”
这话一出,陆明扬先是一瞬怔忡,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空落,极短暂的。
方才被她的沉默,吊得高高悬起的心,像是找不到承载地又落回了原位。
可紧接着,意识到她“朋友知已”的说辞。
陆明扬心底,又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