歇够了，三人收拾好竹篮准备下山。

田秀芬的篮子里菌子堆得最满。

青头菌、奶浆菌，几朵肥嫩的金耳挤在一起，带着雨后泥土的清香。

郭爱华挑得最仔细，只选了几朵品相最好的青头菌，几枝长得周正的鸡油菌。

就连沈令仪的篮子里，也装了大半篮。

都是郭爱华帮她挑的、无毒又好打理的常见菌子。

田秀芬拎着竹篮凑过来，把几朵个头大的青头菌，往沈令仪篮子里塞。

“你拿回去，今天就炒肉片吃，放几颗大蒜，再撒点葱花，鲜得很。要是吃不完，用开水焯了，摊开晾在竹筛上晒成干菌，冬天炖肉最是提味。”

郭爱华也在一旁补充，指着沈令仪篮子里的几朵金耳。

“这个炖冰糖最好，你要是嗓子干，泡发了和冰糖一起炖，润得很。”

沈令仪应下，把两人塞过来的菌子仔细拢好，看着竹篮里鲜嫩肥硕的菌子，眼底含着暖意：“知道了，两位好姐姐。”

“要得！要得！沈老师。”

几个人一对视，想到刚刚说的“三好丈夫”，笑作一团。

沈令仪低头，端详着满满一篮新鲜菌子，仔细拢了拢篮沿菌盖，眉眼看着温软恬淡，心底却悄然掠过一缕思量。

挑些品相上好的，匀一份送去秦大姐那边正好。

人情周旋，从来不是急功近利，尤其是对待上位者的施恩，更是如此。

真正的人情不应该临时抱佛脚，而是化在日常细碎里，润物无声，不着分毫便悄悄把情分铺垫延展。

她待陆明扬，是这般分寸。

对秦大姐，亦是同一个道理。

从不在人前过分热络殷勤，也不至于疏远生分。

所以，自打那日秦大姐邀她小坐，提点了老师的工作，她便把来往尺度拿捏得刚刚好。

每月只寻一两个清闲时日，过去小坐片刻。

往来之间，从不带什么贵重物件。

有时，记着秦大姐随口提过野菊花泡茶清润降火，便特意寻来捎上一些；

有时，闲里自制了几枚草木书签，顺手带上两枚。

或者是备课偶有细碎感悟，闲话间随口聊起；

听秦大姐闲谈过往阅历，也会适时流露几分懵懂疑惑，静待对方三两句点拨，再做豁然通透之态。

闲来也唠几句家属院里的日常琐事，不搬是非，不议长短，只作闲话解闷。

就这般借着一点不起眼的小物，几句熨帖的闲话，将情谊在细水长流里慢慢浸润，一点点拉近彼此的距离。

歇够了气力，三人各自拎着竹篮返程。

回到家中，时间还早。

不过孟庆山已经下班回来。

他独自坐在平时沈令仪备课的书桌前，面前摊着一张草纸，手握铅笔，垂头认真写字。

一笔一画，横平竖直，落笔极慢，连她推门进屋，都未曾抬头留意。

沈令仪见孟庆山全然埋首在纸笔间，连她归来都毫无察觉，故意放轻了脚跟，像只敛着爪子的猫，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。

待到近旁，她忽然微微俯身，探到他肩头侧边，鼻尖几乎挨着他的耳廓，带着一点恶作剧的得逞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