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暑气正浓。
营区的知了声里,已经飘着几分秋老虎的燥意。
这天,沈令仪带着块布料往田秀芬家去。
要开学了,自然要有新气象,新气象自然要有新衣裳。
“这料子真好。”
田秀芬接过那块料子,眼底当即亮了几分。
她把米色布料抖开,迎着天光细看,又上手反复摩挲,感受了面料肌理,连连点头。
给沈令仪量尺寸时,田秀芳忍不住的絮叨:“我看你呀,总也吃不胖,还是要长点肉才好。”
说着,又提到最近苦夏,自已也瘦了些。
尤其是管家里三个皮猴子,让人累的想喊祖宗,更别提老郑向来撒手不管,里里外外全靠她操持。
说着,压低声音凑到沈令仪耳边,带了点妇人之间的私密打趣:“不过也有好处,老郑虽不沾家务,晚上却很积极,倒也省得我多费心思。”
沈令仪愣了两秒,耳根瞬间染上浅红,嗔笑着推她:“你这人,嘴上半点把门的都没有。”
田秀芬收回软尺,笑得乐不可支,连忙收敛神色:“好了好了,不逗你了,正经干活。”
她走到缝纫机旁,近些日子,来找她做衣服的多了,新添置的。
把布料平铺舒展,拿划粉利落勾勒线条,抬眼问道:“九月就要开学,心里紧不紧张?”
“有一点。”
沈令仪轻声坦。
“头一回正经站讲台,底下一群半大孩童,要是调皮闹腾起来,我怕镇不住,也怕教不好,辜负了秦大姐一番举荐心意。”
田秀芬一脸不以为意:“这有什么好怕?连咱们家属院那么些军嫂,你都教的明明白白,还治不住一群小娃娃?往后班里有调皮捣蛋的,就让他站到黑板前当众唱歌,保管羞得再也不敢闹腾。”
沈令仪理了理袖口莞尔一笑。
“反正我相信,你指定能行。”田秀芬语气笃定。
“那就承姐你的吉了。”
田秀芬想起什么,停下缝纫机上一放:“说起来,这几天后山的菌子该冒头了。要不咱们约上爱华,明儿一早就去采?山里空气好,晒晒太阳,正好让你散散心。”
沈令仪本想着备课,可看着田秀芬兴致勃勃的样子,又想起开学前连日的忙碌,也确实该松松弦,便笑着应了下来。
后山雨后新霁,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湿润,山野菌子一茬接一茬冒出头来。
前天刚落过一场透雨,吃罢早饭没一会儿,田秀芬便整装待发来敲门。
头上带着个当地的竹帽,竹篾编尖顶斗笠,下巴上系着带子,还给令仪也捎了一个。
“带个帽子,防着树枝挂着你,爱华家里肯定有,我光操心你就行了。”
两人又一同去喊上爱华,爱华也是一样打扮,还背了一个细篾背篓,里面装了小锄头。
“正是采菌子的好时候,再耽搁一日,菌子就老了。”
三人结伴出了家属院,顺着后门碎石小路往山间行去。
雨后山路湿滑,空气里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润气息,草叶间还垂着晶莹水珠。
郭爱华走在最前,步履稳当,走到一处老树根前蹲下身,拨开萋萋野草,露出一丛圆润青嫩的青头菌。
“这是青头菌,味道鲜得很。”
再往前走几步,她指着枯树干上缀着的金黄菌子:“这是金耳,最是滋补。”
没走多远,郭爱华忽然伸手拦下二人,示意她们避开路旁一丛色泽艳丽的菌子:
“这种颜色太艳,有毒,碰都别碰,要是沾到,手指都会发肿。”